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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策尔的《世界神话的起源》即模因夏娃
迈克尔·维策尔重建了一条流传于世界各地的故事主线,认为它只由一个人创造过一次,随后被大规模采纳。改变创作者的性别和年代,便是模因夏娃。
简而言之
- 哈佛大学梵文学家迈克尔·维策尔在《世界神话的起源》(2012)中重建了一条从创世延续至世界末日的故事线;这一故事从冰岛到火地岛都有流传。
- 他的结论是:“大约40,000年前,必定有人首先想出了这个故事”,“这个人必定是一位萨满”,而这一观念“被大规模地采纳了”(第422页)。
- 这就是模因夏娃:一个人对人类处境有所发现,其他人采纳了这一发现,使它在人与人之间流传开来。
- 维策尔所论述的最古老神话本身将一位女性置于起源之处:在美拉尼西亚,当人类像蛇一样蜕皮时,“一位女性打破了不得观看这一过程的禁忌”,死亡随之而来(第364页)。
- 他在关于萨胡尔的章节中写道,蛇形至高神在约26,000至8,000年前越过冰河时代的陆桥进入澳大利亚(第295、307页)。
- 只要改变这一发明者的性别和年代,他建构的其余框架便依然成立。
但大约40,000年前,必定有人首先想出了这个故事。由于它与旧石器时代狩猎、动物重生和萨满教的观念密切相关,想出它的人必定是一位萨满。 — E. J. 迈克尔·维策尔,《世界神话的起源》(2012),第422页
维策尔的单一发明者 #
我于2024年提出模因夏娃时,将她定义为“产生第一个智人式思想,并成功与他人分享,使之成为人类文化基础的人”。那篇文章预测,如果这一基础是在较近时期传播开来的,那么世界各地的创世神话应该惊人地相似;文章还指出,有一本书足以说明“有充分理由认为,世界各地的创世神话源于共同的根源”。这本书就是维策尔的著作。
从头到尾读完便会发现,两者的关系比一次引证更为密切。经过400多页的比较,维策尔得出的结论是:一个发明者、一个观念,以及一波采纳这一观念的浪潮。他称之为“劳亚神话创造者的天才之举”(第422页)。他准确说明了这位创造者看到了什么、这一观念如何传播以及它承载了什么。然后,他认定此人为男性,并将其置于40,000年前。
维策尔的《世界神话的起源》,就是改变了发明者性别和年代的模因夏娃。他自己的证据支持这两项改变。
维策尔的《世界神话的起源》提出了什么论点? #
维策尔在欧亚大陆、美洲和波利尼西亚发现了一条共同的情节线,并将其称为劳亚神话。世界从混沌、黑暗或原初之水中出现。随后是历代神祇,接着是屠龙、最初的人类、他们的过犯、洪水和最终的毁灭。他像语言学家重建祖语一样,按照顺序逐一重建各个母题。他写道:“劳亚神话是我们的第一部小说,而泛盖亚母题则是人类最古老的故事”(第6页)。
在这部小说之下,是更古老的层次。冈瓦纳神话留存于撒哈拉以南非洲、安达曼群岛、新几内亚和澳大利亚。它没有关于宇宙起源的叙事:“其焦点是人类的起源”(第339页)。再往下是泛盖亚层,维策尔认为它在约65,000年前随第一批迁徙者离开了非洲。其母题包括“死亡与蜕皮……化作蛇的银河、彩虹蛇”(第368页)。
维策尔说,这位创造者领悟到的是“一个相当简单的观念,即人类与宇宙的‘生命’之间的对应关系”(第422页)。劳亚故事线“是人类处境的一个隐喻”,讲述了“从宇宙的‘诞生’到其‘死亡’(以及最终的重生)”的过程(第422页)。要建立这种对应关系,心智必须将自身的一生作为对象来把握——从出生到死亡,再到所期望的重生——并将这一形态投射到宇宙之上。维策尔所说的奠基性观念,就是心智回过头来审视自身。
维策尔与模因夏娃:逐项比较 #
| 维策尔,《起源》(2012) | 模因夏娃与夏娃理论 | |
|---|---|---|
| 发明者有多少人 | “必定有人……首先想出了这个故事”(第422页) | “产生第一个智人式思想的人” |
| 发现了什么 | 将人类的生命周期映射到宇宙之上,“人类处境的一个隐喻”(第422页) | “我存在”,或“我是一个终有一死的道德主体” |
| 如何传播 | 它“如此显而易见且引人入胜”,以至于“被大规模地采纳了”(第422页) | “由别人教会一个观念,比自己发现它更容易” |
| 整套内容 | 创世、最初的人类、“邪恶与死亡”、龙、洪水(第78–79页) | 创世神话、堕落、死亡、蛇、入会仪式 |
| 主题 | 冈瓦纳神话的“焦点是人类的起源”(第339页) | 人类如何成为具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
| 蛇 | 最古老层次中的蜕皮、彩虹蛇、蛇形至高神(第307、368页) | 意识的蛇崇拜 |
| 发明者 | “这个人必定是一位萨满”(第422页),由“旧石器时代的男性萨满”传播(第237页) | 夏娃,最早领悟这一观念的女性 |
| 年代 | “大约40,000年前”(第422页);冈瓦纳神话“约6.5万年前”(第387页) | 最近50,000年内;教导约于15,000年前传播开来 |
前六行描述的是同一个模型。一条故事线,只被发明了一次。维策尔的整个方法都依赖于这一点:一条情节顺序固定的故事线不可能偶然出现两次,正如两种语言不可能各自独立地产生相同的不规则动词。
通过采纳而传播。维策尔正式提出的机制是随人群繁衍而传承。他在书的开篇写道,这一神话体系“并非通过扩散,而是主要通过人类持续不断的迁徙而传播开来”(第35页)。但在论述其起源时,他描述的却是相反的情况:这一观念之所以被采纳,是因为“当时走出非洲的迁徙者在欧亚大陆的后裔中,有相当一部分人”觉得它“引人入胜”(第422页)。当时的人群采纳了一个新观念。他还承认,神话“可以‘跨越’语言障碍,从一种文化传播到另一种文化”(第195页),而且“单个母题乃至小型神话群都可以流传和迁移”(第280页)。这就是扩散,也是模因夏娃的传播机制。
一整套内容。维策尔的故事线包含了夏娃理论解读为对这一事件之记忆的那些情节。“随着最初的人类出现,邪恶与死亡也进入了世界”(第78页)。英雄杀死了龙,从因陀罗所杀的三头爬行动物到须佐之男所杀的八头八岐大蛇(第78页);洪水则紧随最初人类的狂妄之举而来(第79页):最初的人类、一条蛇、一项违禁之举、知识与死亡。
维策尔最古老层次中的蛇 #
维策尔关于蛇的最有力的材料来自其各层次交汇的地区,即新几内亚西部和澳大利亚北部。有三处记载尤为突出。
印度尼西亚新几内亚西部中央高地的达尼人。维策尔记述的美拉尼西亚创世故事中,老人“能够像蛇一样蜕皮,进入新的生命”。他接着写道:“这一观念在新几内亚西部也十分突出,例如在高地达尼人中间;在他们的故事里,蛇卡利耶和西比内鸟(犀鸟)传错了一则消息,人类因此丧失了重生的能力”(第307页,引自卡马,1978)。蛇掌握着重生的能力,也传递了关于如何重生的消息;蛇说错了话,人类便失去了重生的能力。言语、蛇与死亡同时出现。
印度尼西亚巴布亚省琴德拉瓦西(海尔芬克)湾的比亚克岛和努姆福尔岛。“蛇被视为‘原初混沌的原型’,而原初混沌导致了死者与生者的二元对立——值得注意的是,有时据说它有两个头和两个名字——它还与入会仪式密切相关。”在另一个比亚克神话中,“被杀死的蛇成为人类的祖先”(第306页)。维策尔补充说,这“令人强烈联想到澳大利亚的一些观念,而且或许并非没有充分理由,因为在末次冰期,巴布亚的神话和基因影响了澳大利亚北部的部分地区”。
西澳大利亚州北金伯利地区。在这里,“初习萨满者被彩虹蛇吞下,或者蛇所栖水潭里的浮沫被当作蛇蛋放入他的肚脐,并在他体内生长”(第566页,注118)。在更完整的记述中,师父“把缩小后的候选者(缩至新生儿大小)放进自己的袋子里”,“骑着彩虹蛇升上天空”,并杀死他。初习者的器官被替换:“他放入小彩虹蛇或一只具有巨大力量的蜥蜴。……修行者复活时处于疯狂状态;几天后,他在自己身上涂绘颜料,这种状态便结束了”(第388页,依据伊利亚德和埃尔金)。在北部和西北部,彩虹蛇是一位“万物之母”,“将自己的孩子怀在体内”(第324页)。
维策尔根据“动物重生和萨满教”推断出发明者的身份。在他自己提供的最有力的澳大利亚证据中,萨满是一个被蛇吞下并重新塑造的男人:他的旧我缩小到新生儿的大小,复活后处于疯狂状态,直到他再次在身上涂绘颜料。萨满是蛇仪式造就的。
第一项改变:一位女性,而非一位萨满 #
维策尔认为发明者是男性的论证很简短。这个观念涉及狩猎和萨满教,因此“这个人必定是一位萨满”(第422页)。神话“由旧石器时代的男性萨满传播和传承”,因为“男性通常比女性更具流动性”(第237页)。这解释了神话如何传播,却没有确定是谁首先想出了它们。他自己的注释还补充道,在澳大利亚被称为“智者”的人当中,“一些女性也担任萨满”(第566页)。
与此相对的是他自己的资料。从巴布亚新几内亚到瓦努阿图的美拉尼西亚:“因此,死亡的出现是另一个重要的泛盖亚母题。按照美拉尼西亚版本,人类最初不会死去,只是蜕皮(像蛇一样)。然而,一位女性打破了不得观看这一过程的禁忌”(第364页)。1 维策尔将这一母题归为泛盖亚,也就是他划分的最古老层次。在这个故事中,人类原本可以像蛇一样靠蜕皮而长生不死,却因一位女性看了这一过程而失去了这种能力。从新几内亚到巴西,吼板仪式也有同样的禁忌:女性若看到吼板就会死去。
他自己指出了这一模式:“死亡常常被悖谬地归因于生命的赋予者——一位原初女性——以及她的好奇心(《圣经》中如此,但重要的是,在美拉尼西亚等非劳亚地区也是如此)。”随后他将目光转向讲述者:“从中可以看出这一神话素的(男性)创造者抱有什么心态。我们不能忘记,我们所掌握的神话往往只是男性版本”(第78页)。在冈瓦纳神话中,死亡同样源于“某种不当行为或错误,往往是由女性犯下的”(第364页)。
维策尔在刚果民主共和国伊图里森林马塞达的森林采猎者中发现了同样的故事。在那里,“一名孕妇渴望吃造物主禁止食用的塔胡树上的某种果实。结果,人类如今不得不死去”(第315页)。他的注释说,“这一神话呼应了夏娃受惩罚的圣经母题”,而舍贝斯塔强调,这些人“对《圣经》里的事一无所知”(注298–299,第549页)。
夏娃理论将其解读为从亚当一方讲述的记忆。最早的那位女性出于好奇,用自己的眼睛做了某件事,改变了身为人的意义。保存这个故事的男性将她的知识说成死亡的原因。EToC给出了她为何会是第一人的理由:女孩更早能在镜中认出自己,也更早开始使用代词,而第一个智人式观念“很可能与心智理论或语言有关,女性在这两方面具有优势”(《模因夏娃》,注2)。
维策尔还注意到,女性的故事保存在男性的故事之中。“她们的一些故事甚至保留在劳亚神话中由男性主导的猎人与萨满的故事里。……因此,我们必须区分(祖)父的故事和(祖)母的故事”(第376页)。在同一段中,他将那些“‘回忆起’神话中女性最初占主导地位”的民族搁置一旁,把阿根廷和智利火地岛的火地人列为“附带证据”(第376页)。他所记录的同一民族的洪水神话以这句话结尾:“自那时起,女性便受男性统治”(第178页)。
火地人明确讲述了此前发生的事。塞尔克南人告诉安妮·查普曼,女性曾经掌管举行面具仪式的海恩会所,并扮演其中的神灵来恐吓男性。男性发现真相后,太阳怒吼道:“杀了那些女人!”女性之中“只剩下无辜的小女孩和女婴”(查普曼,1982,第70页)。亚马纳长者马塞米肯斯告诉古辛德:“我们男人很久以前从女人手中夺走了基纳。”《吼板地图集》的Mother Right在地图上标出了116个民族,他们对自己的秘密器物或面具讲述了同样的事:女性先拥有它,男性随后将其夺走。男性声称从女性手中夺得、且夺取时往往杀害女性的萨满仪式,并不指向一位男性发明者。
第二项改变:年代 #
维策尔的绝对年代来自遗传学,他将其用作时钟。泛盖亚层约在65,000年前离开非洲,冈瓦纳神话中蛇的力量“必定可以追溯到冈瓦纳时代,约6.5万年前”(第387页),劳亚神话则“可能在公元前40,000年左右”(第65页)。在每一种情况下,他都将一组神话与一次迁徙联系起来,并将迁徙的年代赋予神话。(《凭假设走出非洲》一文剖析了这一方法的问题。)这些层次给出了事件的先后顺序;年代则借自人口史。
他自己的证据从三个方面指向一个更晚的年代。
层次。 一连串层次也可能是多轮扩散留下的结果。保留维策尔的顺序:先是泛盖亚,然后是冈瓦纳,再是劳亚,并将每一层理解为同一套教导依次传播的一个阶段。顺序得以保留,舍弃的只是借来的年代。
陆桥。 维策尔为一条蛇给出了精确的年代,而且这个年代较晚。美拉尼西亚西部的蛇形至高神“向东传播至所罗门群岛,也在末次冰期尚有陆桥时向南传播至澳大利亚北部”(第307页)。新几内亚的龙或巨蛇“似乎从新几内亚向东传播至所罗门群岛,并在末次冰期期间经由陆桥传播至澳大利亚北部和中部”(注418,第495页)。这一时间窗口是“末次冰盛期,当时澳大利亚与新几内亚相连,约从26,000年前持续至10,000–7,000年前”(第295页),巴布亚的影响则持续“至距今约8000年”(第249页)。这是维策尔自己给出的蛇抵达澳大利亚的年代,处在夏娃理论的时间窗口内,也与岩画相吻合:阿纳姆地的最早的彩虹蛇被定年为约9,400至6,000年前。
速度。 一个“如此显而易见且引人入胜”、以至于“被大规模采纳”的观念,人们一碰面就能传开,远快于人群相互替代的速度。《模因夏娃》基于同样的观察:当有人“拼凑出第一个合适的创世神话时,它便会像野火一样蔓延”。迅速采纳使较晚的年代容易成立,却使较早的年代难以成立:一部情节顺序固定的完整长篇故事,要在欧亚大陆和美洲完好保存40,000年,所要经受的转述代数是保存15,000年所需代数的两倍以上。
年代的改变比看起来要小。模因夏娃的年代最远可追溯至“过去50,000年”之内,而维策尔给出的40,000年前处于这一范围内。夏娃理论的具体年代来自《蛇崇拜之二》:教授“我”这一观念的方法“约在15,000年前随蛇崇拜传播到世界各地”。维策尔的发明者已经处在正确的时代。他的蛇也在正确的时间跨过了陆桥。
改变两个变量 #
将维策尔的结论与《模因夏娃》一文并置,架构是相同的。一个人对人类处境有所发现:生命从出生走向死亡,也可能重来;而经历这一生的自我可以作为一个整体被看见。邻人采纳了这一发现。它连同最初的人类、越界行为、死亡、蛇和洪水一起传播开来,也正因如此,世界各地的神话才可以重构为同一个故事。
维策尔依据证据建立了这一模型。随后,他将发明者设定为男性,并赋予其一个取自遗传学的年代。他自己的资料在这两点上都表明并非如此。他所掌握的最古老的死亡神话,情节的转折在于一位女性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他用来定义萨满的仪式,是彩虹蛇吞下一名男子并使他重获新生的仪式。他能够确定年代的蛇在冰期结束时进入了澳大利亚。把那位萨满换成夏娃,以陆桥确定年代,那么《世界神话的起源》读起来便是一部关于她的发现的历史。
相关文章 #
参考文献 #
- E. J. 迈克尔·维策尔。《世界神话的起源》。牛津大学出版社,2012。引用第6、35、65、78–79、178、195、237、249、280、295、306–307、315、324、339、364、368、376、387–388、422、495、549、566页。
- 卡特勒。“模因夏娃破解智人悖论”,Vectors of Mind,2024年6月26日。
- 卡特勒。“夏娃意识理论 v3”,Vectors of Mind。
- 卡特勒。“意识的蛇崇拜之二”,Vectors of Mind。
- 安妮·查普曼。Drama and Power in a Hunting Society: The Selk’nam of Tierra del Fuego。剑桥大学出版社,1982,第70页。
- 马丁·古辛德。Die Feuerland-Indianer,第2卷,Die Yamana。默德灵,1937,第1343–45页。
- F. C. 卡马。Religious Texts of the Oral Tradition from Western New-Guinea (Irian Jaya),B部分。布里尔出版社,1978。
- A. P. 埃尔金。Aboriginal Men of High Degree。悉尼,1945。
- 保罗·S. C. 塔松等。“Extraordinary back-to-back human and animal figures in the art of western Arnhem Land, Australia: one of the world’s largest assemblages.” Cambridge Archaeological Journal 32(4)(2022)。
- 《吼板地图集》。“Mother Right: The Myth of Matriarchy and the Men’s Secret Instruments.”
archive.org 上的维策尔著作扫描本裁掉了大多数页面的首行,因此第365页上“this process,”之后的句子已佚失。此处页码均为印刷页码(扫描页码减20),已用九个字迹可辨的页面核对。维策尔关于美拉尼西亚蜕皮故事的资料来源是潘诺夫对大洋洲神话的综述(1967);达尼人的文本见卡马(1978)第122页;金伯利地区的入会仪式则经由伊利亚德转引自 A. P. 埃尔金的 Aboriginal Men of High Degree(19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