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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伤口:人类如何将蛇毒引入体内
从南非的纳马人到图斯潘、蓬迪切里以及盖伦笔下的狄俄尼索斯狂信者,给自己施用蛇毒的人们都通过咬伤或切口让毒液进入血液。古人记下了这一规律,秘仪中的蛇仪式也保留了这一做法。
A cut above the elbow. A fang drawn across the tongue. The venom goes in through the wound.
摘要
- 将蛇毒注入自己体内的人都是通过伤口进行的。南非的纳马人在肘部上方割开皮肤,将蛇毒揉入。墨西哥图斯潘的 curados 用响尾蛇的毒牙划破皮肤,将毒液注入,从脚一直到舌头。印度的蛇窟出售蛇咬服务,先咬脚趾,再咬嘴唇和舌头。
- 同样的途径出现在五大洲:莫桑比克的瓦图阿人、法属圭亚那的各族人民、缅甸的眼镜王蛇舞者、汝拉的一位捕蝰蛇人、加利福尼亚的约库茨萨满以及阿巴拉契亚的持蛇者。地图上的 48 个案例中,有 35 个首先通过伤口注毒。
- 古人将这条规则记载了下来。塞尔苏斯:蛇毒“吞下去无害,只有进入伤口才有害”。卢卡努斯笔下的加图:“它们的毒在咬伤之中。”遮罗迦为饮毒的男子开出的处方是让蛇咬他。
- 盖伦记载,酒神女祭徒在昴宿出现时徒手撕裂活蝰蛇,那是一年中蛇毒最烈的季节。狄俄尼索斯仪式使崇拜者的手接触到了毒牙。
- 生理学也与此一致:蛇毒是蛋白质,肠道会将其消化,而血液则会将其完整吸收。一种只有通过伤口才起作用的圣礼会留下致伤仪式,而秘仪保存了这些仪式。
noxia serpentum est admixto sanguine pestis;
morsu virus habent et fatum dente minantur,
pocula morte carent.
“蛇之毒与血相混才会为害。它们的毒在咬伤之中,以牙齿带来死亡的威胁;杯中之物却不会致死。”
— 卢卡努斯,《法萨利亚》9.614–616(公元 60 年代)。加图在饮用满是蛇的泉水之前所言。除注明译者外,译文均为本人所译。
How people took snake venom into the bo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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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eliberate bite (19)
- Venom cut, scratched or injected into the skin (7)
- Venom on arrows or thrown snakes (4)
- A wound first, then the mouth (5)
- Venom sucked out of a bite and spat (1)
- Swallowed: viper flesh, defanged snakes, demonstrations, an antidote (8)
- Route not recorded (4)
纳马人如何造就“蛇咬人”? #
20 世纪 20 年代,南非医生 P. W. 莱德勒询问了南非北开普省小纳马夸兰北部的一位“毒医”。此人从父亲那里学得这一行当,而他的父亲也是以同样的方式受教的。艾萨克·沙佩拉在《南非的科伊桑诸民族》(1930)中收录了这则记述:
“他说,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首先,这孩子必须体质良好——父亲在他两臂肘部上方各划了两道小口,把少量干燥的眼镜蛇毒和夜蝰毒揉入其中。两周后,父亲制备了一团含有多种蛇毒的毒块,给他一小块含在舌上,直到他感到‘古怪而发颤’。这一做法每周重复两次。然后,他得到一小块吞下。剂量每天增加,直到达到针头大小,而报告者至今仍每天服用这一剂量。此过程中唯一不用的蛇毒是鼓腹蝰的毒;父亲告诉他,这种毒会使肉腐烂。以这种方式获得免疫的男子被称为 !ao/ga aon,即蛇咬人,他们为其他被蛇咬伤的人治疗。”
— Schapera 1930,第 410 页,转引自 Laidler
整个论证都在这一段里。第一剂进入两道切口。接下来才是舌头,父亲根据一种身体感觉——“古怪而发颤”——来控制剂量。毒液会破坏组织的鼓腹蝰被排除在外,眼镜蛇和夜蝰的神经毒液则被保留下来。这种做法由父传子,造就了一个承担特定职责的男子群体:他们治疗被蛇咬伤的人。
桑人也这样做。沙佩拉转引瑞士博物学家汉斯·欣茨(1891)说,桑人医生使自己“免受蛇毒和蝎毒的影响”:他们杀死其中一种动物,“将其毒液用水和尿稀释,少量揉入皮肤上划出的小口,或者将毒囊捣碎煮沸,然后少量吞服”。欣茨用镊子将十二只蝎子放到一位老医生的手、腿、臂、口和睾丸上,来测试他;此人“坚持说自己没有感到疼痛”。这次接种“显然是在‘医生’学徒期间,在师父指导下进行的”,而沙佩拉本人也在小纳马夸兰遇到过“几位脱离部族的布须曼人和纳马人,他们声称具有类似的免疫力”(Schapera 1930,第 216–217 页)。
因此,在卡拉哈里和纳马夸兰,蛇毒是治疗者训练的一部分,由师父传给徒弟。先有切口。
图斯潘的 curados de culebra:毒牙从脚到舌 #
在大西洋彼岸,法国海军外科医生雅科洛在墨西哥韦拉克鲁斯州墨西哥湾沿岸的图斯潘逗留过一段时间,并调查了被称为 curados de culebra(“经蛇治愈者”)的印第安人。他在《海军医学档案》(1867)上发表了这一记述,而制成第一种抗蛇毒血清的阿尔贝·卡尔梅特在《毒液》(英文版 1908)中转载了它。
仪式从一种根茎 mano de sapo 开始,取单数个块茎,五至十五个,而且“绝对必须”在星期五服用。候选者必须将其咽下而不吐出:“如果碰巧将植物吐出,[那么]接受接种就会有危险。”他必须“在第一次接种后禁绝一切性交三天,第二次接种后两天,第三次接种后一天”。提供毒牙的蛇也在星期五被杀死。然后:
“接种时使用一颗大蛇牙,也就是说,一颗毒牙;所选的是毒性最强的蛇的毒牙,例如响尾蛇(cuatro narices)……接种从左足背面开始……用毒牙尖划破皮肤,使其微微出血,切口呈方形……在躯体上,于胸骨中央接种一处;颈后再接种一处,最后一处在前额中央。收尾时在舌上划出一个近似方形的切口。”
— Jacolot,见 Calmette 1908,第 236–237 页
切口在身体两侧交替分布:左脚、右腕、右脚、左腕、大腿、手臂。“至少需要七组类似的接种,才能使一个人免受蛇的法术伤害,同时赋予他通过吸吮来治疗最令人恐惧的毒蛇咬伤的能力。”
随后,入门者发生变化。他感到“对酒精饮料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倾向”。而且:
“但是到了满月时分,一种另有危险的兴奋便会真正攫住他。他的脑部机能变得过度兴奋,感觉自己的知觉正在离他而去;双眼充血,无法抗拒的咬噬冲动追逐并折磨着他……于是他逃进树林,凶狠地咬噬树木,撕下树皮,排出自己的毒液。”
— Calmette 1908,第 237 页
“凡是碰巧被暴怒中的 Curado de Culebra 咬到的人或动物,都大祸临头了。受害者会像被蛇咬了一样迅速死去!”被毒牙反复划伤七次的人成了蛇。这里有固定的次序、性禁忌、神圣的日子、月圆时的狂乱,以及最终获得的治疗能力。蛇毒通过皮肤进入,最后通过舌头进入。
印度:蛇窟与遮罗迦的咬伤处方 #
印度兼有这个故事的两端。
现代的一端是蛇窟。2013 年,泰米尔纳德邦塞勒姆的医生描述了两名为缓解压力而反复让蛇咬自己的软件工程师,以及这两人向医生讲述的蛇窟情况:
“管蛇的人握住蛇头附近、紧靠唇缘远端的部位。起初,他让蛇轻咬小脚趾或食指,使注毒量降至最低,然后根据个人意愿,让蛇咬他们的嘴唇或舌头。最常用的蛇是环蛇、眼镜蛇和青蛇。被咬者表现出抽搐动作,并在几分钟内离开房间。根据口头提供的报告,六人因这种做法丧生。”
— Senthilkumaran et al. 2013
先是脚趾,然后是口,而且通过咬伤。六人死亡。同一组作者指出,“即便在印度的部族地区,也有人故意让蛇咬儿童,以保护他们免受蛇咬致命并发症之害”。1990 年的孟买,海洛因使用者让蛇咬脚趾、脚底或舌头(Pradhan et al. 1990)。一名来自拉贾斯坦邦的男子在“游牧耍蛇人”的帮助下,让蛇咬了“舌尖”:他先“失去意识”一小时,随后出现“兴奋感和幸福感增强,持续了 3–4 周”(Mehra et al. 2018)。马哈拉施特拉邦瓦尔达的一名男子仅被咬一次,就获得了“持续 6–7 天的飘飘然感觉”,只是后来才开始将蛇毒混入饮料(Talwar et al. 2021)。
本地治里的医院记录清楚地显示了代价。1902 年 7 月 23 日,为医院供应蛇毒的耍蛇人蓬宁之子库潘,提出在医生面前证明他的解毒药——一种味苦的灌木——有效:
“然而,库潘执意要被蛇咬;他不断激惹那条蛇,蛇终于被激怒,张开颈部,向耍蛇人的右手扑去,将毒牙刺入其中。”
— Calmette 1908,第 366 页
他嚼了树叶。他说自己被眼镜蛇咬过“太多次,已经记不起第一次是什么时候”,还提出接下来让医院看护员被蛇咬。到傍晚,他已无法说话,“但没有失去意识”。他“于晚上11时30分死亡,死因是心脏活动逐渐停止;实际上,呼吸在心脏停止跳动前两小时就已几乎消失”(第 368–370 页)。一周后,另一名耍蛇人金吉利安在同一院子里抓一条眼镜蛇时被咬,拒绝注射血清,跑回家后陷入“深度昏迷”(第 370 页)。库潘让蛇毒通过咬伤进入体内,又试图通过口服嚼碎的树叶来治疗自己,而树叶没有救他。
在古代这一端,是遮罗迦。印度古典医学汇编《遮罗迦本集》,其核心部分约成书于公元一世纪,将毒物分为动物和植物两类,并赋予它们相反的运行方向:
jaṅgamaṁ syādadhōbhāgamūrdhvabhāgaṁ tu mūlajam
tasmāddaṁṣṭrāviṣaṁ maulaṁ hanti maulaṁ ca daṁṣṭrajam
“动物之毒下行,根茎之毒上行。因此,毒牙之毒能克根茎之毒,根茎之毒也能克毒牙所生之毒。”
— 《遮罗迦本集》,Cikitsāsthāna 23.17
而在中毒的最后阶段:
viṣapānaṁ daṣṭānāṁ viṣapītē daṁśanaṁ cāntē
“最后:让被咬者饮毒,让饮毒者受咬。”
— Cikitsāsthāna 23.50
医师们将这两条途径区分开来,并使之相互对应。当他们想让动物毒液作用于人时,便通过咬伤使其进入体内。公元一世纪的遮罗迦与二十一世纪塞勒姆的蛇窟,在同一片次大陆上,使用的是同一条途径。
伤口遍布的世界 #
上图各地都可见同一条途径。
- 莫桑比克伊尼扬巴内的瓦图阿人。 葡萄牙探险家塞尔帕·平托亲身接受了这种处理。“在皮肤上划出两道平行的切口,长5毫米,再将含毒的膏剂涂入其中”,切口位于手腕、手背、背部、肩胛部和脚上。然后,“当地人要求接种者发誓绝不杀死毒蛇,因为他们说,从此蛇就是他的密友;他们还将一条Alcatifa蛇扔到他身上,而蛇并不咬他。”之后,“我的全身肿胀了一个星期,受尽了各种可能的痛苦”(Calmette 1908, p. 239)。
- 法属圭亚那和苏里南。 一名来自里昂的淘金者让一名印第安人用一条Lachesis蛇的毒牙在他的脚背上划了“三道切口”;他感到昏厥,“大颗的汗珠从我的额头滚落”,伤口上被揉入一种粉末,这种粉末由蛇的“肝和胆……与毒腺捣碎”制成,唾液也被吹入伤口。“加利比、博尼和埃梅里永印第安人、博塞黑人以及圭亚那所有土著居民都采用同样的做法”,而且他们说免疫力会传给自己的孩子(p. 238)。
- 缅甸。 1991年,仰光眼镜王蛇表演中的三名舞者因蛇咬接受治疗;他们的医生认为,三人都可能“由于通过划破皮肤使毒液进入体内的传统‘免疫接种’,对眼镜王蛇毒液具有一定免疫力”(Tin-Myint et al. 1991)。
- 法国汝拉地区。 阿尔布瓦附近的一名捕蝮蛇者“十分注意每年至少让一条幼蝮蛇咬自己一次;当他忘记这一预防措施而碰巧被咬时,所受影响总要严重得多”(Calmette 1908, p. 234)。卡尔梅特补充说,印度耍蛇人“通过不时让幼眼镜蛇咬自己,来接种毒液以获得免疫”。
- 加利福尼亚的约库茨人。 早春时节,“为了使人们在接下来的一年里都不被蛇咬”,圣华金谷的响尾蛇萨满从蛇窟中捕集蛇,然后“向众人展示他们的法力。他们与蛇玩耍,将蛇抛来抛去,挑逗蛇使其发怒,让蛇咬自己,甚至将蛇举起,让它们以毒牙咬住拇指或手,悬挂在那里”(Kroeber 1925, pp. 504–505)。克罗伯将其与“亚利桑那州霍皮人著名的蛇舞”相比,后者的舞者口中衔着活响尾蛇。
- 阿巴拉契亚地区。 圣洁派教会将《马可福音》16:18中的“他们要手拿蛇”视为一项命令。截至2014年,心理学家保罗·威廉森已记录到自1919年以来有91名持蛇者死于蛇咬(Associated Press, 26 February 2014)。
- 马耳他。 一条蝮蛇“咬住”保罗的手时,岛民“等着看他肿起来,或突然倒地死去”;当他没有如此时,“他们说他是个神”(《使徒行传》28:3–6,钦定版)。被咬后幸存是神性的标志。
武器遵循同样的规则。桑人猎手将鼓腹蝰和眼镜蛇的毒液涂在箭上(Schapera 1930, p. 130);加利福尼亚的迈杜人挑逗响尾蛇,让它咬鹿肝,以此制取箭毒(Kroeber 1925, p. 417);斯基泰弓箭手则在箭上涂抹腐烂的蝮蛇。旨在杀死动物或人的毒物,是由尖端带入体内的。
地图显示了结果。琥珀色点表示通过咬伤、切口或尖端进入的毒液,分布于北美洲、墨西哥、圭亚那、非洲南部和东部、地中海地区、印度及缅甸。灰色点表示吞食蛇或蛇毒,几乎都位于地中海沿岸,所涉事例是蝮蛇肉、拔除毒牙的蛇和一次佛罗伦萨的演示。
“只有进入伤口”:塞尔苏斯和卢坎所知的事 #
罗马人知道这一切,并将其记录下来。约公元25—50年在罗马写作的塞尔苏斯解释了如何治疗蛇咬:扎紧肢体,沿伤口周围切开,再用杯子吸出毒液;如果没有杯子,就用人的嘴吸出。
Neque Hercules scientiam praecipuam habent ii, qui Psylli nominantur, sed audaciam usu ipso confirmatam. Nam venenum serpentis, ut quaedam etiam venatoria venena, quibus Galli praecipue utuntur, non gustu, sed in vulnere nocent. Ideoque colubra ipsa tuto estur, ictus eius occidit.
“我敢说,那些被称为普绪利人的人并无什么特殊的学问,只有经由实践而坚定的胆量。因为蛇毒如同某些狩猎用毒,尤其是高卢人所用的毒,吞下去并无害处,只有进入伤口才会造成伤害。因此,蛇本身可以安全食用,而它的咬击却会致命。”
— 塞尔苏斯,《医学论》5.27.3b(W. G. Spencer英译,Loeb版)
吸吮伤口的人“自己不会有危险”,只要“他的牙龈、上颚或口腔其他部位没有溃疡”。塞尔苏斯补充说,蛇可以被“弄得麻木,江湖艺人用某些药物便能做到”,以致人可以把手指放进蛇口中:当时已有蛇表演,而表演者会给蛇下药。
这就是解释这些仪式的规则。蛇毒被认为属于血液。一代人之后,卢坎将这一认识赋予利比亚沙漠中的加图:在沙漠里唯一的泉水处,“干渴的蝰蛇立在水边,渴蛇在水中央口渴难耐”。加图告诉士兵饮水是安全的,“蛇带来的灾祸与血液混合时才会造成伤害……杯中之水没有死亡”,并率先饮下(《法萨利亚》9.607–618)。十六个世纪后,雷迪引用了同样的诗句作为自己的依据。
卢坎笔下的利比亚还有将这一规则变成生活方式的人。他说,苏尔特地区的普绪利人与死亡和平相处,他们对自己的血脉深信不疑,以至于“用带来死亡的蝰蛇检验有疑问的出生”:
sic pignora gentis
Psyllus habet, siquis tactos non horruit angues,
siquis donatis lusit serpentibus infans.
“因此,普绪利人将其族中那些触碰蛇而不战栗的孩子,那些与交给他们的蛇玩耍的婴儿,认作自己的骨肉。”
— 卢坎 9.906–908
普林尼援引阿加塔尔基德斯,也说了同样的事:“他们有一种习俗,在孩子出生后立即将其置于最凶猛的蛇面前,以这种方式检验妻子是否忠贞”(《自然史》7.14,Bostock和Riley英译)。新生儿被放到蛇面前,蛇咬的结果决定他是否是亲生儿子。
当一名罗马士兵被蛇咬伤时,普绪利人用唾液在其肢体上作记号,吟唱咒语;如果毒液仍然留存:
tum super incumbens pallentia uolnera lambit
ore uenena trahens et siccat dentibus artus,
extractamque potens gelido de corpore mortem
expuit; et cuius morsus superauerit anguis
iam promptum Psyllis uel gustu nosse ueneni.
“然后,他俯身舔舐苍白的伤口,用嘴吸出毒液,以牙齿吸干肢体,并将他从冰冷的躯体中吸出的死亡吐出;普绪利人仅凭毒液的味道,就能辨认出是哪种蛇的咬伤造成了死亡。”
— 卢坎 9.932–936
毒液通过咬伤进入,嘴则将它吸出。公元一世纪的医师达摩克拉底亲自认识普绪利人;盖伦曾抄录他以抑扬格写成的药方。他们使用他的解毒剂,“当他们被新捕获的蝮蛇严重咬伤时”便饮用它(Galen, De antidotis II.15, Kühn XIV 192–193)。这些蛇人接受蛇咬。普林尼所说的塞浦路斯俄菲俄革涅斯人,即“蛇所生者”,也以同样方式接受检验:他们的使者欧阿贡“奉执政官之命,被投入一个装满蛇的大容器中以作试验;令所有人惊讶的是,蛇用舌头舔遍了他的全身”(NH 28.30, Bostock and Riley)。
当古人想用毒液致人于死时,他们使用同一条途径。约公元200年出自盖伦学派的论著《致皮索论解毒剂》说,在亚历山大城,“当他们希望人道而迅速地处死依此刑罚法律被判刑的人时”,他们把蝰蛇放在其胸前,让他走一小段路(Kühn XIV 237)。书中还讲述了克娄巴特拉之死的两个版本。一个版本中,她让人把蝰蛇藏在葡萄和无花果下面带进来,并先在她的两名女侍奈伊拉和卡尔米俄涅身上试验,看看它是否能迅速致死;她们死后,她也死了。另一个版本中:
λέγουσιν αὐτὴν μὲν ἐνδακεῖν τὸν ἑαυτῆς βραχίονα μεγάλῳ πάνυ καὶ βαθεῖ τῷ δήγματι. ἐργασαμένην δὲ εἴς τι σκεῦος εἰσκομισθῆναι αὑτῇ τὸν ἰὸν τοῦ θηρίου ἐγχέαι τῷ τραύματι
“据说她在自己的手臂上咬出了一个又大又深的伤口,做完之后,将装在容器中送来的那兽的毒液倒入伤口。”
— 伪盖伦,《致皮索论解毒剂》8,Kühn XIV 236–237
女王命人采集毒液,装在容器里送给她,然后把毒液涂在自己弄出的伤口上。黑海一带的斯基泰民族阿加里人也在医疗中这样做。公元前67年,米特里达梯“膝盖被石头击中,眼睛下方被一支投枪刺伤”时,“斯基泰部族阿加里人为他治好了伤,他们用蛇毒作药物。这个部族的一些人总是作为医师随侍国王”(阿庇安,《米特里达梯战争》88,White译)。毒液被涂在伤口上。
酒神狂女为何撕裂蝰蛇? #
现在把盖伦的记载与这条规律并置。在约公元180—200年于罗马写成的《论解毒药》中,他给出了万能解毒剂中蝰蛇药饼的配方;这种药是他的皇帝每天服用的。蝰蛇不能在仲夏捕捉,那时它们的肉干渴,也不能在它们刚出洞时捕捉:
κάλλιστος οὖν ἐστι καιρὸς ὁ μεταξὺ τούτων, ὃν καὶ αὐτὸς ὁ Ἀνδρόμαχος ἐδήλωσεν, ἡνίκα καὶ οἱ τῷ Διονύσῳ βακχεύοντες εἰώθασι διασπᾷν τὰς ἐχίδνας, παυομένου μὲν τοῦ ἦρος, οὔπω δ’ ἠργμένου θέρους … οὐ κατὰ πολὺ τῆς τῶν πλειάδων ἐπιτολῆς.
“最好的时节是在两者之间,安德罗马科斯本人也指出了这一点,那时为狄俄尼索斯作酒神狂舞的人惯常将蝰蛇撕开:春天将尽,夏天尚未开始……昴宿升起后不久。”
——盖伦,《论解毒药》I.8,Kühn XIV 45
Eiōthasi,“他们惯常如此”,是现在时。在盖伦自己的时代,狄俄尼索斯的酒神狂女撕开活蝰蛇。Bakcheuontes 是表示酒神狂迷的动词。Diaspan 是表示 sparagmos(撕裂祭牲)的动词:欧里庇得斯用它描述阿克泰翁被自己的猎犬撕裂(《巴凯》339)。这个时节正是尼坎德的《毒物论》所说蛇咬最凶险的时候,即昴宿升起之际(Ther. 121–122)。此时被徒手抓住并撕裂的蝰蛇会咬撕它的手。
因此,狄俄尼索斯仪式所做的正是这条规律所要求的。它让崇拜者在狂迷中,于毒液最烈的时节,以手触及毒牙。欧里庇得斯笔下的酒神狂女佩戴蛇,让蛇舔她们的脸颊(《巴凯》101–104,698);盖伦笔下的酒神狂女则将蛇撕开。秘仪将蝰蛇、狂迷和伤口保持在一起。当一种仪式源于一种让毒液进入血液的崇拜时,它所记住的就是这些。
为何吞下毒液不起作用? #
实验室证实了治疗者和诗人所知的事。
1664年,托斯卡纳大公的医师弗朗切斯科·雷迪研究了为制作万能解毒剂而送给大公的大量蝰蛇。他发现,毒液存在于蝰蛇咬人时沿毒牙喷出的黄色液体中。随后有人提出问题:这种液体经口服用是否能致命?雷迪将捕蝰蛇者雅科波·索齐比作“古代的马尔西人和古代的普绪利人”,索齐给出了答案。他取来一条“最大、最有生气、最愤怒的”蝰蛇,让它把所有毒液以及它能吐出的全部泡沫和唾液喷入半杯酒中,e si bevve quel vino, come se fosse stato tanto giulebbo perlato,“然后喝下那杯酒,仿佛那不过是一杯珍珠甜饮。”第二天,他又用三条蝰蛇做了一次(Redi, Osservazioni intorno alle vipere, pp. 9–10)。英国皇家学会1665年的摘要用一句话概括了雷迪的发现:这些是“吞下时并非毒物……只有进入伤口时才是毒物”的毒物(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 1, 1665)。
里尔巴斯德研究所的卡尔梅特对此作了测量。他的兔子“可以毫无不适地摄入相当于致死剂量600倍的毒液”。唾液、胰液和胆汁“在体外破坏眼镜蛇毒液”(Calmette 1908, pp. 214–215)。他曾尝试用“高达致死剂量一千倍”的剂量经口使成年动物免疫,“但我从未能证明这些动物的血清具有了抗毒性”(p. 235)。
原因在于化学。蛇毒主要是蛋白质:神经毒素、磷脂酶和蛋白酶,都是大分子,会被胃和胰腺分解,肠壁也不会让有效量的这些分子通过。毒牙或刀刃则将同样的分子完好地送入淋巴和血液。纳马人的舌头阶段介于两者之间:口腔黏膜吸收少量毒液,若有任何溃疡则吸收更多,而这给了父亲所需的信号。塞尔苏斯关于“牙龈或腭部有一处溃疡”的警告说的也是同一回事。
卡尔梅特发现了一个对入会仪式重要的例外。“仍在哺乳”的幼兽确实会通过肠道吸收毒液,他以这种方式使幼年豚鼠和兔子获得了免疫力。他猜测,“声称拥有代代相传的家族秘方”的驯蛇人可能在儿子“婴儿时期”使他们获得免疫力(p. 235)。普绪利人让新生儿接受毒蛇的考验。
抗蛇毒血清本身就是以驯蛇人的方法为基础研制的。卡尔梅特写道,“驯蛇人声称,他们的免疫力得自循序渐进的接种”(p. 234),而他的血清也是用同样方式制成的:给马注射剂量逐渐递增的毒液。至今仍是如此。从纳马夸兰到血清研究所的马厩,每一种有效的蛇毒免疫都是一连串小伤口,剂量逐步增加。
嘴是用来做什么的? #
仪式也使用嘴,除了摄入毒液之外,什么都用它做。
普绪利人把毒液吸出来再吐掉。纳马医生有时会在咬伤处切一刀,“把一块毒物放入口中,然后开始吸吮伤口”(Schapera 1930, p. 409)。Curados 获得“通过吸吮进行治疗的能力”。约库茨人的萨满从旁观者身上吸出尚未发生的蛇咬所产生的毒(Kroeber 1925, p. 505)。嘴是治疗者从伤口中吸出毒液的工具。
食蛇者吃的是除去了毒液的蛇。19世纪30年代,爱德华·莱恩在开罗看到萨迪耶教团的德尔维希在先知诞辰吃活蛇。这些蛇“被拔去了毒牙,或者通过在上下唇打孔并将其系在一起而变得无害”;德尔维希吃下蛇头,“一种狂迷促使他这样做”。其中最著名的埃尔菲勒,即“大象”,把手伸进篮子,要拔掉一条新蛇的牙;他已饿了这条蛇好几天,蛇咬了他的拇指。屋里只有女人,她们不敢过来。“后来发现他的整条手臂肿胀发黑,几个小时后他就死了”(Lane, Manners and Customs of the Modern Egyptians, 1860, pp. 454–455)。狂迷和吃蛇是表演;咬伤才是致命的。摩洛哥的伊萨瓦教团也以同样方式吞食蛇,毒牙都已拔去(Westermarck 1926, II, pp. 353–355)。
万能解毒剂的制作者将蝰蛇去头后煮肉。《致皮索论解毒剂》给出了原因:头部含有“最坏的体液,也就是毒液本身”,切掉它是“为了使药物少一些来自它们的力量”(Kühn XIV 238)。制作者想减少毒液,同时保留一部分。阿巴拉契亚教会所遵循的《马可福音》把蛇和饮料放在两个不同的分句中:“他们要手拿蛇;若喝了什么毒物,也必不受害”(16:18)。持蛇者拿起蛇并被咬;他们喝的是另一种东西。
有些人故意吞下毒液。索齐喝毒液是为了证明它无害。纳马人经口服用稀释的毒液作为解毒药。晚期印度药丸配方将眼镜蛇毒液与砒霜、水银混合(Dutt 1877, p. 279)。当代古鲁萨古鲁说:“我曾在许多不同场合服用毒液”,紧接着又说:“有一次我因蛇咬而死”(引自意识的蛇崇拜:两年之后)。这些例子无一不符合这条规律。嘴用来吸出毒液、吃没有毒液的蛇、证明经口服用毒液不起作用,或服用解毒药。当人们想让毒液作用于身体时,它是通过伤口进入的。
入会的切口 #
世界各地的入会仪式都是造成伤口的仪式。男孩被切割、刻伤、放血、击倒,并被告知有什么东西咬了他们。在昆士兰约克角的麦基沃河,参加蛇舞的新入会者身上被涂上颜料,被告知闭眼静卧,然后:
“接下来,每个人的手臂都被狠狠一掐,突然被‘唤醒’,并被告知他被蛇咬了;于是他开始害怕,继而哭起来。随后,他的年长导师用一种小型的吼板杀死这条想象中的蛇,将它朝各个方向在空中挥舞;人们相信这一动作能防止蛇咬致命。现在,吼板被交给新入会者,他借助它不仅有能力杀死蛇,甚至能杀死人;它被称为 dunggul,这个词也有蛇的意思。”
——Roth 1909, p. 175
新入会者在观念中被咬,由吼板救下,并得到一个本身就叫作“蛇”的工具(见Dunggul:蛇、吼板与男子的养成)。在纳马夸兰,父亲在肘部上方划出的两道切口带入了真正的毒液。在伊尼扬巴内,切口带入毒液和誓言,一条活蛇被扔到新入会者身上,以表明蛇如今是他的朋友。在图斯潘,毒牙从脚到额头划出方格,最后落在舌头上。切口和咬伤是同一种操作:两者都划开皮肤,也都让蛇所给予的东西进入体内。
这就是意识的蛇崇拜所预测的形态。如果蛇毒是一种极其古老的仪式所用的圣剂,它就只能通过伤口发挥作用,因此,这种仪式必定是由咬伤和割伤构成的仪式,分为不同等级,以感受到的信号控制剂量,由师傅传给徒弟,而且充满危险。其后继仪式即使不再使用蛇毒本身,也会保留蛇、狂乱和伤口。盖伦笔下在昴宿星团出现时撕裂蝰蛇的酒神女祭徒、让婴儿接受毒蛇咬噬的普绪利人、在满月时咬树的 curados,以及出售毒蛇咬舌服务的窝点,都符合这一模式。知识之果将伊甸中的蛇毒解读为知识,而古代神秘崇拜中的“蛇毒致神剂”理论所梳理的文本线索,则沿着文本追踪同一种圣剂。塞尔苏斯用一句话指出了其作用途径:蛇毒“只有在伤口中”才会发挥作用。这些仪式铭记着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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