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要

  • 在希腊的蛇秘仪中,一位神穿过受仪者的衣服。与神相遇,是直接发生在肌肤上的事。
  • 吼板和镜子是狄俄尼索斯的圣物;这位童神被玩具分散了注意力,随后遭到肢解。古罗布的一场仪式将这些物件与蛇的仪式用语结合在一起。
  • 狄俄尼索斯的倒影成为灵魂进入具身生命的一个意象:一变为多,神圣生命变为一个个具体的生命。
  • 夏娃意识理论要求我们理解的正是这类仪式——一种通过体验教导自我性的方法,其中有一条蛇、一种声音,以及自己的面孔。

在萨巴齐奥斯的秘仪中,一位神穿过受仪者的衣服。

这位神是一条蛇。它被牵引着穿过受仪者的胸襟,使神性与身体接触,接触点正是衣服通常将外界隔开的地方。仪式为这次相遇取了一个名字:神穿过胸襟。 Clement, Protrepticus 2.16。

这是希腊秘仪使转变变得可感的方式之一。仪式中有可供触碰的物件、要说的话、要吃的食物,以及只向特定的人展示的景象。狄俄尼索斯的圣物中有一块吼板和一面镜子。前者能将手的细微动作化为轰鸣,后者则能映出受仪者的脸。

这三者属于同一个整体。公元前3世纪,在埃及法尤姆举行的一场仪式,将蛇的仪式用语与那些狄俄尼索斯圣物纳入了同一仪式。来自古罗布的存世纸草文书将“神穿过胸襟”置于吼板上方五行,而镜子则出现在吼板的下一行。 古罗布仪式,Hordern 版,第134–135、139页。

我们应当将这一组合理解为一种入仪的艺术:它使人能够亲身体验自己与神性、身体和自我的关系。蛇跨越了有衣服包裹的身体的边界。声音可以环绕身体。镜子则将身体的形貌呈现在它自己的眼前。在与这些物件相关的神话中,与倒映面孔的相遇导致了神的肢解。后来的哲学家将同一次相遇视为具身的个体生命的开端。

带有镜子的蛇崇拜对意识有着某种异常精确的表达。它让神近到可以触碰,接着又让人得以回望那个正被触碰的自己。

贴近肌肤的神 #

萨巴齐奥斯的入仪使身体成为神通过的路径。

蛇被牵引着穿过受仪者的胸襟。M. L. 韦斯特将这一动作解释为:将一条金蛇贴着肌肤滑入衣服,再将其拉出。圣物可以使神的通过变得可感:形状、重量、接触。言语则说出了正在发生的事。Theos dia kolpou:神穿过胸襟。[^serpent]

其中有一种非同寻常的宗教亲密感。神在世间有一条行进的路径,而在这一动作持续期间,那条路径包括了你。你的身体成为神圣故事发生的地方。

亚历山大的克莱门特约在公元2世纪末写作,他希望读者对这一仪式感到厌恶。他将蛇与宙斯同珀耳塞福涅的性交联系起来。他称“神穿过胸襟”为萨巴齐奥斯秘仪的一个 symbolon:入仪的信物。他的记述在试图贬斥这一行为的同时,也保存了它。Clement, Protrepticus 2.16。

这一动作在他所援引的故事中是说得通的。神化为蛇形;蛇接近一个身体;神圣生命进入一种身体关系。在仪式中,受仪者处于接触的那个点上。神话抵达了肌肤。

这赋予蛇宗教一种特殊的力量。蛇的形状使它能够穿过、缠绕、潜入。它的运动为与另一存在的相遇提供了一套语法。在蛇吞食与入仪的更广泛历史中,身体反复成为通过转化为蜕变的场所。在这里,这种关系被浓缩为一次触碰和三个希腊词。

古罗布的仪式属于这样一个世界:此类行为可以在不同崇拜之间传播。萨巴齐奥斯与狄俄尼索斯的元素在同一仪式中相遇。仪式中的祈祷向布里摩、得墨忒耳和瑞亚祈求,并提到了持有武器的库瑞忒斯——婴儿神的守护者。有人要吃掉剩余的肉;有人则被禁止观看。仪式不仅安排了神圣的接触,也安排了言语、食用和观看。 古罗布的祈祷与指示,Hordern,第132–135、137页。

有一句祈求以异常直白的方式留存下来:“救救我,布里摩。”它赋予了仪式一个人的声音。有人向这些神有所求。那篮物件也属于这种迫切的祈求。

被杀之神的玩具 #

一个锥体、一块吼板、几枚踝骨、一面镜子:这些小物件背后有一个可怕的故事。

古罗布文书中关于篮子的指示引出了这份清单。《吼板图集》的古罗布记录提到了 rhombos,Hordern 将其认定为吼板。它旁边是 esoptros,即镜子。蛇的仪式用语也在同一张仪式文书上。[^script]

使这些物件成为圣物的故事,是狄俄尼索斯之死。

在克莱门特的记述中,孩子被库瑞忒斯的持械舞蹈环绕。提坦神以玩具为诱饵,突破了这层保护。注意力做到了仅凭武力无法做到的事:它将孩子引向杀害他的人。他们将他撕碎。克莱门特随后列出了秘仪的信物——踝骨、球、陀螺、苹果、rhombos、镜子、羊毛。这些熟悉的玩具成了崇拜仪式的用具。Clement, Protrepticus 2.17–18。

这种意义的变化本身就揭示了入仪所能产生的作用。镜子仍是镜子。踝骨仍是小小的骨头。但一旦知道了它们的故事,拿起它们的人便与神的命运发生了关联。游戏、欢乐、欺骗、死亡:同样的物件承载着这四者。

吼板还带来了它自身一种独特的转变。绳上的扁平板片在空中旋转,发出轰鸣。物件可以握在手中;它的声音却占据了听者周围的空间。一块木头变成了一场事件。《吼板图集》追溯了这一器具在各种仪式传统中的踪迹,在这些传统中,这种变化具有非同寻常的宗教力量。

在狄俄尼索斯的篮子里,它与其他能够吸引并转移注意力的物件同列。骨头引人把玩,陀螺引人转动,镜子引人观看。它们的日常用途为仪式提供了可资利用的素材。一个熟悉的动作可以变成与陌生意义的相遇。

物件它使什么成为可能它在秘仪中的位置
蛇衣服下的接触神穿过受仪者的胸襟
吼板动作变成环绕四周的轰鸣狄俄尼索斯玩具中的一件圣物
镜子看见自己的形貌成为神的致命诱饵的一件圣物

古罗布的仪式通过这些物件唤起了狄俄尼索斯的肢解。正如拉德克利夫·埃德蒙兹所指出的,这份清单将仪式与神话联系起来,却并未使神话成为仪式的全部目的。 Edmonds, “Recycling Laertes’ Shroud”。

关键在于这场相遇的丰富内涵。一条蛇作为神接近受仪者。仪式中也触碰了与一位神之死相关的物件。篮子使神圣的临在与神圣的脆弱性都进入同一双人手所能触及的范围。

顾镜自视的孩童 #

镜子使狄俄尼索斯之死带上了令人痛切的个人色彩。

在农诺斯5世纪的《狄俄尼索斯纪》中,提坦神用白垩涂抹自己的脸。孩子在镜中看着自己的面孔。就在他的注意力被吸引在那里时,他们发动了袭击。农诺斯后来将此称为镜子的诡计。 Nonnus, Dionysiaca 6.169–173, 206–207。

杀害者遮掩自己的脸,而孩子则凝视着自己的脸。这一场景围绕着外貌的两种不同用途展开:伪装与自我认知。提坦神让自己难以被认出;狄俄尼索斯则沉浸于自己这个人的可见形貌。

倒影具有这种奇异的力量。你转头,另一个头也转动。你举手,一只手便在你面前举起。这些动作属于你的身体,但你通过眼睛遇见它们,它们来自身体之外的一个表面。你既是观看的人,也是被观看的人。

农诺斯赋予这场相遇以致命的后果。神圣生命取得可见的形貌,为之着迷,继而被撕碎。镜子开启了成为具体个体的戏剧:这张脸、这个身体、这个脆弱的生命。

哲学家从同一意象中找到了一种解释灵魂如何成为人的方式。

普罗提诺在公元3世纪写道,人的灵魂在狄俄尼索斯的镜子中看见自己的影像,并下降进入具身生命。灵魂的较高部分仍与神圣的理智相连。尘世生活占据了灵魂的关切与劳作;它吸引了灵魂的注意,却并未穷尽灵魂的存在。 Plotinus, Enneads IV.3.12。

达马斯基乌斯在六世纪之交前后将这一运动表述得更加明确。狄俄尼索斯将自己的影像投射到镜中,追随它,并散布于整个宇宙。神追逐自己的影像,成为众多存在。达马斯基乌斯,《斐多篇注释》I.129,转引自 Vassilopoulou,注17。

追随自身已成为一个创世故事。一个生命伸向自己的影像,发现自身分布于一个世界之中。肢解的暴力赋予一个哲学问题以形象:未分的本源如何成为分化的存在,神圣生命如何成为一个个有面孔、有名字的生命。[^mirror]

这就是小镜子如此重要的原因。它将统一与分化之间的关系呈现为一种几乎任何人都能拥有的体验。你站在一个地方,却在另一个地方遇见自己。影像属于你,但你却把它当作世界中的某个事物来面对。

关于这一观念更长久的历史,参见对俄耳甫斯教镜子的诠释。在这里,它的力量来自与之相伴的事物:镜中映出的面孔与蛇神、盛放神圣玩具的篮子属于同一个宗教世界。

教人说“我” #

夏娃意识理论探问反思性自我如何能够被发现并传授。其核心思路是将“我”视为文化参与塑造的事物:一种心智表征自身、认出这一表征并通过它生活的方式。入门仪式是传递自我体验的手段之一。

我将希腊秘仪用具视为这种教导的工具。它的力量在于将一种身体体验与一个故事结合起来,使经历这一体验的人能够在故事中认出自己。

试想要教一个人将注意力转向那个正在注意的人,面临怎样的问题。你可以给他们讲一个关于某个人的故事。你可以告诉他们,他们就是那个人。你可以给他们一件映出他们面孔的物件。现在,故事有了一个可见的主体,而这个主体也能够回望。

镜子为一个递归行为提供了外在形式:自我与自我的相遇。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可能很快就会掠过这种相遇,只是查看一下头发或衣服是否整齐。在秘仪中,一张熟悉的面孔获得了不同的意义。它属于经历过仪式的人。

这种教导的关键就在于这一认同。神的历程发生在某个人身上;入门者可以将这个人置于神圣故事之中,然后认出故事中的人就是自己。皮肤所感受到的,成为发生在我身上的事。这一经历于是可以被回忆、描述和反思。人可以回望那个经历过它的人,正如注视镜中的面孔一样。

这种理解因而在仪式之外获得了生命。入门者可以将这次相遇作为自我的一部分带走,借此诠释日后的经历,并将它传达给另一个人。关于神圣生命的共同叙述,成为关于自身的叙述。仪式正是这样教会人以一种方式与经验建立关系,而这种关系也正是这样得以传播。

狄俄尼索斯神话充分展现了这一关系的代价。追随一个影像,就是进入一个具体的生命。具体的生命有其界限。它们可以被命名、被渴望、被人担忧,也可以失去。神被肢解,使个体性的到来成为一件事关重大的事件。他的故事让映出的面孔在一个关于分化、具身和归属的更宏大叙述中获得了位置。

意识的蛇崇拜所关注的正是这一转化:与神的相遇如何成为人对自我的理解。古罗布属于这门技艺的较晚期历史,当时蛇的入门仪式和狄俄尼索斯式物件可以共存于同一场仪式中。镜子的哲学赋予其核心运动以宇宙尺度:一个生命遇见自己的影像,并以一种改变了的方式与世界发生关系。

秘仪篮子使这一运动触手可及。篮中每一样东西都小到可以携带;它们的作用却深入人所能提出的最宏大的问题。神穿过胸襟。板片将自身的运动传递给空气。镜中的面孔回到那个正在学习称它为“我的”的人面前。


[^serpent]:克莱门特指出了蛇以及它穿过 kolpos 的过程。 金蛇是 West 的解释,由 Hordern 引述,见第134页;更早时使用活蛇则是他的推测。Hordern 认为这一套语可能是在动作进行时说出的。古罗布所见萨巴齐奥斯与狄俄尼索斯元素的混合,并不意味着两者的崇拜可以互换。

[^script]:根据古文字学证据,P. Gurob 1 很可能属于公元前三世纪中叶。 第 i 栏第24行有蛇的套语,第28行有关于篮子的指示,第29行有 konos、rhombos 和踝骨,第30行有镜子。Hordern,第135、139页,将这份物品清单与篮子指示联系起来,并指出这些物件名称采用主格形式。konos 可以是陀螺或松果;他将 rhombos 认定为吼板。这一残篇证实了它们在同一仪式文本中的关联。仪式实际举行时的确切顺序、吼板发声,以及入门者对镜子的使用,均未留存下来。关于感官的讨论描述了这些物件所能促成的体验,并论证它们在入门仪式中的意义。在前面关于肉的指示中,被禁止观看者的身份已佚失。

[^mirror]:年代顺序为:古罗布材料属于公元前三世纪,普罗提诺属于公元三世纪,农诺斯属于五世纪,达马斯基乌斯属于六世纪之交前后。他们的记述阐释了镜子在宗教生活中的不同方面;后来的哲学并非古罗布教义的实录。达马斯基乌斯的说法转引自 Panayiota Vassilopoulou 的文章,作者手稿第8页,注17,而非重新阅读 Westerink 的版本。Vassilopoulou 将普罗提诺的镜子理解为一种在保持同一性的同时发生转化的能力。

资料来源 #

  1. Hordern, James. “Notes on the Orphic Papyrus from Gurôb (P. Gurob 1; Pack² 2464).” Zeitschrift für Papyrologie und Epigraphik 129 (2000): 131–140. 文本见第135页;关于蛇的讨论见第134页;关于物件的讨论见第139–140页。
  2. Clement of Alexandria. Protrepticus (Exhortation to the Greeks), 2.16–18. 萨巴齐奥斯蛇段落的希腊文文本, University of Exeter;狄俄尼索斯玩具的希腊文与英文文本, Catholic Library。
  3. Edmonds, Radcliffe G., III. “Recycling Laertes’ Shroud: More on Orphism and Original Sin.” Center for Hellenic Studies. 讨论古罗布,以及根据仪式物件重建仪式目的所存在的局限。
  4. Plotinus. Enneads IV.3.12. Stephen MacKenna 译。论灵魂、狄俄尼索斯的镜子与具身。
  5. Nonnus. Dionysiaca, Book 6,尤其是169–173和206–207。W. H. D. Rouse 译。论孩童映出的面孔与泰坦的杀戮。
  6. Vassilopoulou, Panayiota. “The Gaze in the Mirror: Human Self and the Myth of Dionysus in Plotinus.” Archiv für Geschichte der Philosophie 103(4) (2021): 634–669. Author manuscript and repository record。注17引述达马斯基乌斯,In Phaedonem I.129。
  7. Cutler, Andrew. Eve Theory of Consciousness v3.0. Vectors of Mind, February 27, 2024. 关于入门仪式与自我性的教导的作者思想背景。
  8. Cutler, Andrew. “Gurob Papyrus Orphic Dionysian Rhombos Lead.” Bullroarer Atlas, record NAF-002. 促成本篇文章的图谱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