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话学/蛇的象征意义
苏摩与蛇
苏摩与豪摩的神话中,蛇既以蜕皮的形象出现,也是一条有待战胜的巨龙,或是不死之饮的守护者。
简而言之
- 《梨俱吠陀》将流动的苏摩描绘为一条从旧皮中滑出的蛇。
- 苏摩助力因陀罗战胜弗栗多,自己也被称颂为屠蛇者。
- 伊朗的豪摩被祈请来对抗一条喷吐毒液的龙,并以屠龙之子酬报最早制备豪摩的人。
- 在《摩诃婆罗多》中,蛇守护并寻求天上的饮料,婆苏吉则帮助从海中搅取这种饮料。
- 这些段落共同将蛇与更新、危险的力量以及获得不死的途径联系起来。
蛇蜕下旧皮,弃之身后。一种神圣的饮料许诺超越普通人类寿命的生命。在印度最古老的一首赞歌中,这两个意象汇聚于同一行诗:
他如蛇一般,从古旧的皮中滑出。
这里的主体是苏摩。诗句描写这种神圣的汁液在制备过程中流动,诗人借蛇来展示这一运动的形态。 (Rigveda 9.86.44, Griffith translation。)
这是一组广泛的文本关联的开端。在吠陀赞歌、伊朗礼仪文献和印度史诗中,凡有神圣生命之饮被制备、争夺、守护或取得之处,蛇便反复出现。有时,蛇提供了更新的意象;有时,它阻碍生命,必须被击败;有时,它守护的正是那许诺摆脱死亡的物质。
这种关系在多个传统中得到发展。苏摩和蛇共同属于一个想象层面的问题:必死的生灵如何获得更高形式的生命,又有哪些危险的力量横亘在它与这种转变之间。
苏摩是植物、饮料,也是神 #
苏摩既指一种神圣的植物,也指从中榨取的汁液,以及通过这种汁液而被祈祷的神祇。伊朗的豪摩在一种亲缘语言中保存了相应的传统。这些名称和仪式承袭自共同的印度—伊朗传统。榨取、供献、饮用和赞颂这种神圣物质,构成一个整体。 (Encyclopaedia Iranica, “Haoma”; “Haoma ii. The Rituals”。)
其宗教许诺是明确的。《梨俱吠陀》8.48.3宣称:“我们饮下了苏摩,成为不死者。”歌者描述了他们抵达光明、发现诸神。在随后的诗句中,他们向苏摩祈求更长的寿命、身体的庇护和免于疾病。饮用成为与神圣生命力的相遇,其表达既有不死,也有更长久地安然生活的希望。 (Rigveda 8.48.3–7。)
伊朗赞歌赋予这种神圣物质以人的形象。豪摩走近查拉图斯特拉,表明自己的身份,并请求被制备成可供饮用的饮料。这位神既能与崇拜者交谈,也能进入仪式器皿。因此,文本可以在一处将豪摩描述为饮料,在另一处将他描述为持有武器的保护者。 (Yasna 9.1–2。)
苏摩如蜕皮之蛇 #
蜕皮的比喻出现在《梨俱吠陀》第九卷献给净化过程中的苏摩的赞歌里。在9.86.44前后,汁液经过处理和净化,穿过羊毛滤器流向容器。它的运动通过一连串生灵的形态加以描绘,其中之一便是蛇脱去旧皮。 (Rigveda 9.86.43–48。)
梵文的表述很直接:áhir ná jūrṇā́m áti sarpati tvácam——他如蛇一般,脱去旧皮。诗句中确有表示蛇和皮的词语;这一意象本就存在于原诗之中。 (梵文文本,9.086.44。)
将这个比喻与苏摩关于神圣生命的许诺并读,其力量尤为显著。一个生灵可以从看似被遗弃的身体中出来,继续活着。可见的外皮被留在身后,生命的承载者则继续前行。这就是蜕皮与更新之间的诠释性桥梁:形态发生剧烈变化,生命的延续却得以保存。
诗句将这一意象用于流动的苏摩。它与人类转变的关联则来自类比:一种与克服必死命运相关的物质,本身被描绘为脱去旧的外皮。
屠龙的饮料 #
在吠陀传统那场宏大的蛇之战中,苏摩也出现在进攻的一方。《梨俱吠陀》1.32中,因陀罗饮下三个器皿中的苏摩,拿起雷霆武器,击打巨龙弗栗多。被囚禁的水流得到释放,河流奔向大海。 (Rigveda 1.32.1–3, 11–12。)
在这里,这一关联将饮用与一项恢复世界维持生命能力的行动结合起来。龙与水的模式尤为具体:阻塞让位于流通。因陀罗饮用苏摩,是打通水道的胜利的一部分。
其他赞歌赋予苏摩更为主动的角色。《梨俱吠陀》6.72.3同时向因陀罗和苏摩呼告:“你们杀死了阻挡洪流的蛇弗栗多。”两者都因推动河流前进、使海洋充盈而受到称颂。苏摩作为神圣的行动者参与了解放水流。 (Rigveda 6.72.3。)
在9.88.4中,苏摩自己被称为众弗栗多的屠杀者。诗人先将他比作因陀罗,继而比作佩杜那匹杀蛇的马。在同一节诗中,为祭祀而流动的汁液具有了一位胜利之神和一位著名屠蛇者的力量。 (Rigveda 9.88.4。)
因此,蜕皮的蛇与被击败的龙表达了同一宗教关切的不同侧面:前者展示生命在失去旧有形态后延续,后者展示生命从束缚它的力量中得到释放。苏摩贯穿这两个意象。
当龙由苏摩产生 #
较晚的吠陀文献《百道梵书》使这种关系更为紧密。因陀罗杀死特瓦什特里之子后,特瓦什特里制备苏摩,却不让因陀罗参加仪式。尽管如此,因陀罗还是饮下了苏摩。特瓦什特里勃然大怒,将剩余的苏摩倒入火中,念出旨在造出一个敌手的祭文。弗栗多从这次供献中生长出来。文本以他出生时没有脚来解释他的蛇形。 (Śatapatha Brāhmaṇa 1.6.3.1–11。)
随后,阿耆尼和苏摩支持弗栗多,直到因陀罗说服他们转而投向自己一方。弗栗多被分解后,他的苏摩部分变成了月亮。这段仪式阐释使苏摩在龙的起源、力量以及战败后的转化中都占有一席之地。 (1.6.3.13–17。)
这使善的饮料与恶的蛇之间的简单划分变得复杂。在这个叙述中,使胜利者强大的力量也属于他的敌手。决定性的问题是谁拥有这种力量,以及当它转入他人之手时会发生什么。
豪摩与扎哈克的早期形态 #
伊朗传统赋予这种神圣物质一件武器。《亚斯纳》9.30祈请豪摩用他的狼牙棒击打一条喷吐毒液的龙。豪摩保护义人免受蛇形威胁。 (Yasna 9.30。)
在赞歌的前文,查拉图斯特拉询问最早制备豪摩的人是谁,以及他们得到了什么酬报。第二位制备者阿特维亚获得了儿子特赖陶纳,后者击败了三头六眼的龙阿日·达哈卡。第三位制备者特里塔获得了两个儿子,其中包括克雷萨斯帕,后者击打了另一条有角且有毒的龙。制备豪摩得到的酬报是日后成为屠龙者的儿子。 (Yasna 9.3–11。)
阿日·达哈卡演变为后来的波斯人物扎哈克,即肩上长蛇的暴君。特赖陶纳则演变为征服他的费雷敦。较早的阿维斯陀赞歌描述的是一条三头龙;人们熟悉的肩上之蛇属于后来故事的发展。 (Encyclopaedia Iranica, “Aždahā ii. In Persian Literature”。)
这就是《以蛇为肩》和《蛇的主权》中讨论的人物。豪摩赞歌为他的历史增添了一层更早的关联:龙的征服者作为制备神圣饮料的酬报而出生。
印度和伊朗的故事都呈现出神圣物质与战胜蛇之间可以辨认的关联。每个传统都通过各自的神祇、英雄和仪式语言发展这一关联。
守护甘露的蛇 #
在较晚的印度史诗中,蛇横亘于一只巨鸟与不死之饮之间。迦楼罗必须取得天上的甘露,才能使他的母亲摆脱对蛇的奴役。 (Mahābhārata, Ādi Parva, 第29节。)
抵达那里时,他遇到一个旋转的、边缘如剃刀般锋利的轮子。轮子之内,两条毒蛇守护着饮料。它们的眼睛从不闭合,目光能使闯入者化为灰烬。迦楼罗用尘土弄瞎它们,将它们斩断,取走了甘露。 (第33节。)
Ganguli的译本将这种饮料同时称为苏摩和甘露,即不死之琼浆。在一个经过发展的神话背景中,同一件宝物带有这两个名称,它不同于《梨俱吠陀》祭祀中榨取的汁液。 (第33节。)
迦楼罗将甘露带给索要它的蛇。他把甘露放在吉祥草上,告诉它们饮用之前先行沐浴。它们离开期间,因陀罗将其带走 返回天界。它们回来时,只见一片空地,便舔舐圣饮原先放置之处的草。草将它们的舌头割成两叉:这个故事以蛇未能取得圣饮的经历,解释了蛇的分叉舌。 (第34节。)
围绕同一宝物,蛇分别处于两个位置。两条蛇守卫着神圣的圣饮;其他蛇则试图夺取它。蛇与不朽的关联表现为守护与渴求。
搅出不死甘露的蛇 #
《初篇》中的另一个故事赋予了蛇获取甘露本身的作用。诸神和阿修罗以曼陀罗山为搅拌杵,以婆苏吉为绳索,搅动大海。婆苏吉庞大的身躯成为取出隐藏之物的工具。 (《摩诃婆罗多》初篇,第18节。)
搅海产生了奇异的生灵和宝物,其中包括手持甘露容器的檀梵陀利。同一事件还释放出毁灭性的剧毒迦罗俱吒,湿婆将其吞下以拯救世界。毒药和使人不朽的甘露,在同一场借蛇身完成的危险行动中出现。 (第18节。)
婆苏吉的作用不同于弗栗多。弗栗多禁锢水流;婆苏吉则协助搅动大海,直至宝物出现。蛇既能阻碍生命的释放,也能成为获取生命的手段。这一反转是文献所记载关联的一部分。
苏摩与蛇的共同之处 #
这些段落构成了一幅简明的关系图:
| 文献 | 蛇的作用 | 与神圣饮料的关联 |
|---|---|---|
| 《梨俱吠陀》9.86.44 | 蜕去旧皮 | 为流动的苏摩提供意象 |
| 《梨俱吠陀》1.32;6.72;9.88 | 被击败的敌手 | 苏摩赋予力量以取得胜利,或参与胜利 |
| 《百道梵书》1.6.3 | 从祭品中诞生的弗栗多 | 苏摩帮助生成并维系这条龙 |
| 《耶斯纳》9 | 有毒的敌手 | 豪摩保护人们免受龙的侵害,并以英雄之子酬赏其制备者 |
| 《摩诃婆罗多》,第33—34节 | 守护者与寻求者 | 蛇控制或追求苏摩—阿姆利多 |
| 《摩诃婆罗多》,第18节 | 搅海的绳索 | 婆苏吉帮助取出甘露 |
最有力的结论是,蛇与获得非凡生命之间存在反复出现的关联。蛇可以体现更新、阻碍生命之源、守护生命的宝藏,或帮助取出这一宝藏。神圣饮料也经历了同样一系列可能性。
这为更广泛的 蛇与赋予生命的宝藏的模式提供了实质内容。 这种关联建立在有名有姓的生灵和具体的行动之上:蜕去的皮、释放的河流、从祭品中生成的龙、被盗走的受守护的容器、被搅动的海洋。相较于把每条蛇都视为可以互换的符号,这些行动使比较更有价值。[^ingredients]
对于以死亡与重生为中心的解释,第一个意象仍然最为简洁。旧的外皮留在身后;生命已超越它而去。苏摩诗人可以借蛇来描绘这一变化。后来的讲述者则将蛇置于天界圣饮的门槛旁,使圣饮的所有权成为值得为之展开宇宙性斗争的奖赏。在这些不同的语境中,蛇始终与另一种生命的可能性相伴。
[^ingredients]:这些文本记录了关联、行动和仪式意义。辨认植物或重构配方需要另行提供证据。蛇守护一种饮料,或为其提供诗歌意象,这本身并不能证明蛇毒是其中的成分。关于植物学问题,参见Encyclopaedia Iranica,“Haoma i. Botany”。
资料来源 #
英文引文采用下方链接的公有领域译本。《梨俱吠陀》的引文标明卷、颂歌和诗节;Yasna的引文标明章和节。Mahābhārata的节号遵循Ganguli的译本。颂歌、仪式阐释、伊朗礼仪文献和史诗分属不同的文本语境;此处的比较依据的是它们各自的具体描述。
- Griffith, Ralph T. H.,译。The Hymns of the Rigveda:1.32、 6.72、 8.48、 9.86和 9.88。
- 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语言学研究中心。 Rigveda, book 9, Sanskrit text,尤其是9.086.44。
- Eggeling, Julius,译。The Śatapatha-Brāhmaṇa, 1.6.3。 Sacred Books of the East 12. Oxford, 1882。
- Mills, L. H.,译。The Zend-Avesta, part III, Yasna 9。 Sacred Books of the East 31. Oxford, 1887。
- Ganguli, Kisari Mohan,译。The Mahabharata,第1卷,Adi Parva: section 18、 section 29、 section 33和 section 34。
- Taillieu, Dieter, and Mary Boyce。“Haoma”, 包括“Haoma i. Botany”和 “Haoma ii. The Rituals”。 Encyclopaedia Iranica。
- Khaleghi-Motlagh, Djalal。“Aždahā ii. In Persian Literature”。 Encyclopaedia Irani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