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 古代美索不达米亚诸神与一位波斯暴君具有一种异常具体的形象轮廓:一个人形,双肩各升起一条蛇。
  • 肩上生蛇的形象构成“蛇之主”图像的一个特殊分支,而后者又属于更广泛的“动物之主”传统。
  • 包括提什帕克和一位哈特拉冥界神祇在内的其他神明,表明这种身体配置属于一种更广泛的近东传统。
  • 亚美尼亚和早期伊斯兰文献使身负蛇的国王形象延续到了菲尔多西之前的几个世纪。
  • 一种地域性的视觉图式在名称和神学的变迁中存续,将神圣的蛇之力量转化为一位嗜杀国王的食欲。

为什么神与王的肩上会长出蛇? #

古代美索不达米亚诸神和波斯史诗中的一位邪恶国王,肩上都长着蛇。这种相似并非巧合:一种古老的地域性超自然力量形象,存续于一个讲述吞食自己子民的统治者的新故事中。

一位秃头统治者走近宝座。一位神牵着他的手,引领他向前。神有着普通人的身体,身穿长袍,头戴角冠。他的双肩处,两条蛇昂起了头。

这位统治者是苏美尔城邦拉格什的古迪亚。引领他的是他的个人神宁吉什齐达。这一场景保存在古迪亚圆筒印章的印蜕中,印章约制于公元前2120年。原印章已经失传;卢浮宫保存着一块带有其印蜕的陶片。Louvre, AO 3541;École du Louvre, 第7页。

古迪亚印章的历史绘图:秃头统治者由宁吉什齐达引领,神的双肩后方升起两个有角的蛇头。
古迪亚的印章,约公元前2120年。 宁吉什齐达引领秃头统治者走向端坐的神祇。两个蛇头从引路神的颈后升起。William Hayes Ward 的复原绘图,The Seal Cylinders of Western Asia(1910),第128页,图368a。

三千多年后,波斯画家赋予了另一位统治者同样非凡的轮廓。波斯史诗中传说的暴君扎哈克坐在宫殿里,或跪在征服者面前,头部两侧各升起一条蛇。在他的故事中,这两条蛇是一种诅咒:它们吃被送到他宫廷里的年轻人的脑髓。Metropolitan Museum, Zahhak as a Prisoner。

这种相似之处过于具体,不能将其笼统归入蛇的象征意义。不同文化将蛇置于杖上、宝座下、冠冕上、树中以及英雄脚下。这里,位置本身才是关键。蛇附着在人形的上身,从头部两侧升起,为一个人增添了一组奇异的、活生生的头颅。

扎哈克保留了一种更古老的近东视觉语言,表现身负蛇的超自然力量。 双肩上的一对蛇是其最醒目的表现形式。在两者之间的史料中,这种语言为若干神与王所共有,其意义也从神圣权威转变为恶魔般的食欲。身负蛇的躯体超越了任何单一的名称或神学而存续。扎哈克是否直接承袭自宁吉什齐达尚不得而知;肩上的一对蛇属于一个拥有众多神圣承载者的传统。

十四世纪波斯手抄本绘画中的扎哈克坐在宝座上,颈部两侧各升起一条蛇,周围环绕着朝臣。
扎哈克坐于宝座,大不里士,约1330—1340年。 这页出自《大蒙古〈列王纪〉》的画作,将一对蛇置于国王颈部两侧、华丽长袍上方。史密森尼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弗利尔收藏 F1923.5;藏品目录。

宁吉什齐达的蛇意味着什么? #

宁吉什齐达的名字通常被解释为“真实之树的主人”,其中“真实”也可译作“可靠”或“正当”。他的神职领域将植被与冥界联系起来:生长与腐朽同属于这一神祇。Adam Stone, “Ningišzida”。

印章将他与统治者的关系直观地呈现出来。正是他牵着古迪亚的手。统治者抵达宝座之前,先由他的个人神保护并引荐。蛇标识出这位中介者;它们并未攻击他所陪伴的人。这一古代图像将这种不同寻常的身体与接近神圣力量联系起来。Benoit, “Empreinte du sceau de Gudéa”。

伊斯坦布尔一块经过大规模复原的古迪亚时期奉献碑,显示统治者位于宁吉什齐达身后,有角的蛇从神的颈部两侧升起。
石刻上的场景。 一块来自吉尔苏、现陈列于伊斯坦布尔的古迪亚时期奉献碑,再次呈现了由神引荐的场景。其可见轮廓的大部分经过了现代复原。摄影:Osama Shukir Muhammed Amin,CC BY-SA 4.0;图像记录。

第二件器物清楚无误地表明了他与蛇的关联。古迪亚向宁吉什齐达奉献了一件绿泥石奠酒器。其装饰将两条相互缠绕的蛇置于一对复合形龙兽之间。这种配置不同于肩上的一对蛇,但它将神的蛇形意象置于一件刻有铭文的王室敬神之作中。该器物与印章属于同一历史背景。Louvre, AO 190。

古迪亚的深色绿泥石奠酒瓶,楔形文字铭文带下方刻有带角、有翼的龙。
古迪亚刻有铭文的奠酒瓶。 照片展示了两侧的龙兽和奉献铭文;下方的展开图则更清楚地呈现了中央相互缠绕的蛇。卢浮宫 AO 190。摄影:Caroline Léna Becker,CC BY-SA 3.0 France;图像记录。
古迪亚奠酒瓶装饰的展开图:两条蛇在有翼的蛇龙之间纵向缠绕。
古迪亚奠酒瓶上相互缠绕的蛇。 AO 190 的装饰,约公元前2120—2110年,此处以历史展开图呈现。Ward(1910),第129页,图368c。

宁吉什齐达的蛇形标志属于王室敬神和统治者接近诸神的领域。在古迪亚身旁,身负蛇的神帮助统治者接近神圣者。在扎哈克的宫殿中,身负蛇的统治者却以本应受到他保护的人民的脑髓喂养他的蛇。

更古老的蛇之主传统 #

肩上生蛇的形象属于毒液与瓦尔哈拉中所述的蛇之主传统;这一传统本身又是动物之主传统的一种特殊形式:

动物之主 → 蛇之主 → 肩上生蛇的形象。

这一广泛的构图将一个人形或类人的力量置于动物之间,通常在两侧各抓住一只动物。它通过身体的排列使支配关系可见。蛇的分支将这种力量集中于蛇。肩上生蛇的变体则将它们纳入主人的身体构造:曾被握在人身旁的生物,变成了从此人身上发出的力量。随着这种关系转化为身体关系,中央的承载者、两侧的蛇以及非凡的权威仍然清晰可辨。

卢浮宫的一枚伊朗印章将这一更广泛的图式追溯至公元前第四个千年,约五千至六千年前。一个公羊头的混合形象在两对蛇之间伸展双臂,下方有小型四足动物。博物馆将这一构图归类为动物之主。在这里,对蛇的支配已经是更广泛的动物支配图像的一部分(Louvre, AO 22919)。

一枚古代伊朗圆形印章及其现代印蜕,显示一个公羊头类人形象在成对的蛇之间伸展双臂,下方有小动物。
被蛇环绕的动物之主。 伊朗,公元前4000—3000年;被认为出自卢里斯坦。深色原件在右,现代印蜕在左。卢浮宫 AO 22919。摄影:Zunkir。

在一枚青铜时代印章上,一名男子手持蛇,另有两个蛇头从他的肩上升起。同一个形象将对蛇的控制与肩上的标志结合在一起。其他形象抓着蛇;还有一些形象的手臂末端是 以蛇头收尾。Sylvia Winkelmann 认为,艺术家将手与手中所持的动物融合,把一种关系转化为一个复合的身体。在这一将蛇的力量融入身体的传统中,手持蛇、蛇形手臂和肩部蛇头并存 (Winkelmann,图7–10,在线版第297–299页)。

Guitty Azarpay 研究了一件青铜时代的巴克特里亚人物造像,其手臂末端为蛇,并提出它可能保存了阿齐·达哈卡的前身形象;这一怪物是后来扎哈克传统背后的原型。该造像的身份仍然不明。在这一地区的形象谱系中,一个强有力的人形身体控制、融入或发出蛇 (Azarpay 1991,图1–2及第6–7页)。

肩蛇保留了蛇之主所凝聚的力量。扎哈克的故事颠倒了这一关系:这些生物支配着承载它们的国王。主宰的形象变成了受奴役的形象。这种颠倒属于同一视觉形象家族的历史。

肩蛇是否只属于一位苏美尔神? #

这一形象手法在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已用于不同的神祇。比拉拉马的圆筒印章约制作于公元前2000年,印章上端坐的神提什帕克双肩伸出两个龙头。铭文写有比拉拉马及其父亲、埃什努纳统治者基里基里的名字。考古学家在泰尔阿斯马尔发现了与之相符的古代印痕。这里是另一座城市中另一位有名可考的神,采用了同样的成对位置。芝加哥大学 ISAC,A7468; Highlights,第36页。

伊朗材料进一步拓展了这一图景。卢浮宫收藏的贝利圆筒印章上,一位坐在宝座上的人物双肩各有一条蛇伸出,同时另有两条人类手臂向前伸展。其现行馆藏目录将其年代定为约公元前1800年,并归属伊朗东部。卢浮宫,AO 30254。1

据称出土于法尔斯、年代为公元前三千纪晚期的贾拉拉巴德印章,进一步扩展了这种身体形态。其中心人物的手臂变成了蛇,背部还伸出其他爬行动物。Massimo Vidale、François Desset 和 Dennys Frenez 在新的记录中辨认出总共至少十条蛇。这是一个与之相关、发出蛇的身体,而非双肩形象的完全复制。“The Jalalabad Seal, a Reappraisal”,第285–286页。

提什帕克肩上只有一对龙;贾拉拉巴德印章则将一个超自然身体表现为众多蛇的源头。 远在波斯史诗形成文学作品之前,伊朗高原就已是这一视觉世界的一部分。

女娲与伏羲的人形躯干以下是蛇身。蛇尾、手持的蛇和颈旁升起的蛇,表达了人与动物身体之间不同的关系。

哈特拉如何连接古代与后来的形象? #

在美索不达米亚北部的哈特拉,蛇再次出现在一尊大型人形神像上。一幅通常被认作涅尔伽勒的浮雕,描绘了一位身穿当地服饰、留有胡须的冥界神祇,携带武器,手持三头犬的牵绳。蛇从肩部和腰部升起。颈旁的一对尤其清晰:蛇头在长须面孔两侧向上昂起。 Susan Downey,“Parthian Art”; 摩苏尔博物馆,浮雕记录。2

哈特拉冥界神祇,通常被称为涅尔伽勒,双肩旁各有蛇向上盘曲,腰部另有蛇,并带有武器和一只三头犬。
通常被称为涅尔伽勒的哈特拉冥界神祇。 所谓的刻耳柏洛斯浮雕,出自哈特拉第一神殿,约公元二世纪。蛇从头部两侧和腰带处升起。对这位神祇的身份,学界一直存在争议。摄影:Diane Siebrandt,经由 Livius。

哈特拉位于帕提亚帝国政治世界内,处在连接美索不达米亚、叙利亚和安纳托利亚的商队路线之上。其宗教融合了美索不达米亚、伊朗和希腊—罗马的元素。它提供了一个具体的背景,说明一种古老的地区形式如何跨越文化边界得以保存和重新加工。Rüdiger Schmitt,“Hatra”。

在古迪亚之后约两千年,哈特拉的神祇仍带有一对肩蛇,所在地区又与伊朗历史有着深厚联系。

James Russell 在《伊朗百科全书》中关于亚美尼亚阿日达哈克的条目,明确将后来的波斯图像与这类美索不达米亚表现形式联系起来,其中就包括这位哈特拉神祇。 Russell,“Armenian Aždahak”。

蛇何时成了邪恶国王的标记? #

约公元470年,一部归于帕乌斯托斯·布赞德的亚美尼亚作品描绘了四世纪的帕普国王:蛇从他的胸部生出,盘绕在双肩。蛇的数量没有说明,而且蛇是从胸部而非肩部本身生出的。尽管如此,蛇位于上身并由国王承载,这两点仍颇具启示性。在这里,蛇是寄居于统治者体内、可见的恶魔;圣人出现时,它们便消失了。History of the Armenians, V.22; Russell,“Faustus”。

在后来的波斯手抄本传统之外,带蛇的统治者形象已经可以为人所理解。

这种身体观念也传播到了更西方。在赫西俄德的《神谱》中,提丰的肩上长着一百个蛇头。这是文学性的夸饰,数量不同,也没有证据表明它处于扎哈克形象的传承脉络之中。尽管如此,它表明,从肩部生出蛇这一形式本身属于古代超自然身体形态的谱系。 Hesiod,Theogony 820–835。

这个伊朗名字有其自身的历史。在《亚斯纳》9.8中,阿齐·达哈卡有三张嘴、三个头和六只眼睛,是邪灵的造物。这段文字呈现给我们的是一条可怖的龙,但并未具体提及人们熟悉的两条肩蛇。 Avesta,Yasna 9.8。

到十世纪初,扎哈克的故事已包含成对的肩蛇母题。塔巴里记载,扎哈克肩上长出两个疼痛的赘生物,以人脑治疗;他也传述了关于真正的蛇的说法。其他记载则描述肩上长有蝰蛇形状的肉。这个故事既作为关于怪异身体形态的叙述流传,也作为关于异常赘生物的记述流传。这一对肩蛇并非菲尔多西所创。Al-Ṭabarī,History,II,第3–6页。

在约于1010年完成的《列王纪》中,魔鬼的亲吻使扎哈克双肩长出两条蛇。砍掉它们也无济于事:它们会再次长出。用人脑喂养它们,使国王个人的诅咒变成了一个国家日复一日的杀戮机制。费雷敦击败了他,并将他囚禁在达马万德山。Ferdowsi,Shahnameh,蛇的生长; 阿迦汗博物馆,AKM155。

波斯手抄本绘画:被俘的扎哈克跪在一位坐于宝座上的统治者面前,两侧裸露的肩膀上各有一条黑蛇升起。
身为囚徒的扎哈克。 裸露的双肩使这一对蛇格外清晰可见。 《列王纪》手抄本的一页,设拉子,十五世纪最后四分之一;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1975.192.23。

这一母题此时发挥着道德谴责的作用。古代神祇的非凡身体昭示着他的力量。暴君的非凡身体则暴露了支配他的欲望。他的臣民为长在国王身上的东西付出代价。

伊朗文化中蛇、权威与反抗之间的关联,直接书写在国王的身体上。

跨越时间延续下来的是什么? #

成对的肩蛇与蛇形手臂及更复杂的带蛇身体同时出现。 随着神名和故事的变化,这种身体形态延续了下来。

证例器物或文本年代蛇的形态或作用
卢里斯坦动物之主戳印公元前4000–3000年一个公羊头人物在成对的蛇之间伸展双臂:属于更广泛的驾驭蛇的模式。
古迪亚的印章:宁吉什齐达约公元前2120年两个有角的头从肩部升起。
贾拉拉巴德印章,据称出自法尔斯公元前三千纪晚期蛇形手臂及背部多条可能的蛇:一种相关的身体形态。
比拉拉马的印章:提什帕克约公元前2000年两个龙头从肩部伸出。
贝利印章,伊朗东部约公元前1800年,卢浮宫现行断代一对肩蛇伴随一位坐在宝座上的人物。
赫西俄德笔下的提丰约公元前700年诗歌中,一百个蛇头从肩部长出。
哈特拉冥界浮雕约公元二世纪一对肩蛇,腰部另有蛇。
亚美尼亚关于帕普的记述约公元470年;描述一位四世纪的国王蛇从胸部升起,盘绕在肩上;数量未指明。
塔巴里的扎哈克十世纪初两个蝰蛇状的肩部赘生物,也被记述为蛇。
菲尔多西的《列王纪》约公元1010年两条肩蛇要求吃人脑。
波斯《列王纪》插图本中世纪及其后画家反复以肩上双蛇的轮廓描绘扎哈克。

这一完全相同的母题在古代已为不同的神祇所共有。伊朗也有类似的身体生蛇形象。后来的一位美索不达米亚神祇保留了肩上双蛇,而中世纪早期的文本则将蛇写成危险国王身体的一部分。

学者是否早已将宁吉什齐达与扎哈克联系起来? #

1910年,William Hayes Ward 将这一比较诉诸笔端。在讨论宁吉什齐达的印章和浮雕之后,他写道,肩上生蛇的构想“似乎在波斯关于邪恶的佐哈克的神话中延续了下来”。他在同一页上将古代图像与一幅后世负蛇国王的绘图并列。Ward, The Seal Cylinders of Western Asia, p. 130。

Ward 还区分了手持蛇的形象和肩上生蛇的形象。

萨法维王朝手稿页面,描绘扎哈克斜倚于朝臣面前,头部两侧有肩蛇,背景是精致的宫殿与花园。
波斯宫廷中的蛇王。《扎哈克得知自己的命运》,出自沙阿塔赫玛斯普的《列王纪》的一页,约1524年绘于大不里士,归于苏丹·穆罕默德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品编号1970.301.4)。斜倚的国王头旁的小蛇,在宏大的宫殿构图中保留了同一识别性特征。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藏品目录记录。

一件被广泛复制的埃尔米塔日博物馆陶俑,长期以来被认为是七世纪或八世纪的扎哈克,2021年的一项博物馆研究重新鉴定其为十九世纪晚期的赝品。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一只碗曾被视为中世纪器物,实际上是在1926年现身前不久烧制的;目前的藏品目录认为,它可能是一件经过改造的中世纪器物,也可能是二十世纪的制品。 Elikhina、Lurje 和 Khavrin,作者发布的研究;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64.274.3。

图像如何能比承载它的神祇更长久地存续? #

这里最持久的元素是身体的排列方式。它足够简单,可以复制在小小的圆筒印章上;足够醒目,可以雕刻在大型浮雕上;又足够独特,可以在人物众多的宫廷画面中标识一位国王。两条蛇在人头两侧升起,构成了一个简洁的符号,象征超越人类的力量。

这一符号不必始终保有同一种解释。在古迪亚身旁,它标示神的中介作用。在哈特拉浮雕上,它属于一位全副武装的冥界统治者。在亚美尼亚叙事中,它表现国王被恶魔附身。在波斯史诗中,它使掠食性的王权变得可见。这些变化恰恰体现了传承下来的图像所能发挥的作用:熟悉的形式赋予新故事以权威,而新故事则解释了为何会有这一熟悉的形式。

遭到束缚和妖魔化的神话人物在道德评价上的逆转,同样保留了可辨认的特征。一种文化可以谴责某种图像,尽管它曾崇敬这一图像较早的承载者;也可以借用既有的神圣标志来描绘误入歧途的力量。从宁吉什齐达到扎哈克的传播路径仍无文献记载;这一视觉语汇在沿途有若干可能的承载者。

魔鬼的亲吻、对人脑的索求、反抗和山中囚禁,构成了扎哈克独有的故事。肩上的双蛇可以在这一故事中拥有更古老的历史,正如一个借来的标志可以获得新的解释。文学创作与视觉传承可以共存于同一个身体。

一位肩上生蛇的神引领古迪亚向前。 扎哈克跪地战败,身上仍带着他的蛇。这些图像之间,还有其他神祇、其他国王,以及对超自然力量的意义所作的其他判断。在这些变化中,双蛇始终位于人头两侧。

名字、故事和道德意义都在改变,古老的轮廓却留存下来。在古迪亚的印章上,蛇伴随着让统治者得以觐见诸神的力量。在扎哈克的宫殿里,它们伴随着吞噬其子民的力量。承载者变了。蛇留了下来。

资料来源 #

  1. Musée du Louvre. Gudea’s seal impression, AO 3541; libation vessel, AO 190; Bailey seal, AO 30254。现行藏品目录。
  2. Benoit, Agnès. Corrigés première année, September 2013。 École du Louvre,第7页,“Empreinte du sceau de Gudéa”。
  3. Stone, Adam. “Ningišzida (god)”。 Ancient Mesopotamian Gods and Goddesses, ORACC。
  4. University of Chicago, 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Ancient Cultures. Bilalama’s seal, A7468; Highlights, p. 36, no. 11。
  5. Vidale, Massimo, François Desset, and Dennys Frenez. “The Jalalabad Seal, a Reappraisal”。 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tudies 12, no. 4 (2021): 期刊 PDF 中为第283–297页,尤其是第285–286页;其他版本的页码不同。
  6. Downey, Susan B. “Art in Iran iv. Parthian Art”。 Encyclopaedia Iranica。关于所谓刻耳柏洛斯浮雕的段落。
  7. French Ministry of Culture / Mosul Museum. “Sculpture at Hatra” 和 underworld relief image。
  8. Fowlkes-Childs, Blair, and Michael Seymour, 编。 The World between Empires: Art and Identity in the Ancient Middle East。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2019, 第215页,图80。
  9. Schmitt, Rüdiger. “Hatra”。Encyclopaedia Iranica。
  10. Russell, James R. “Aždahā iv. Armenian Aždahak” 和 “Faustus”。Encyclopaedia Iranica。
  11. Pʿawstos Buzand. History of the Armenians, Book V, chapter 22。 Robert Bedrosian 译,第236–237页。
  12. Hesiod. Theogony, lines 820–835。 Hugh G. Evelyn-White 译;肩上的头见第824–825行。
  13. Yasna 9.8。对阿齐·达哈卡三头的描述。
  14. Al-Ṭabarī. The History of al-Ṭabarī, vol. II: Prophets and Patriarchs。 William M. Brinner 译。SUNY Press, 1987, 第3–6页。
  15. Ferdowsi. Shahnameh, Jamshid cycle, the growth of the snakes, Ganjoor 上的波斯语文本;James Atkinson 的英译节本“Zohak”,载于 Persian Literature, vol. 1;以及 Aga Khan Museum, The Death of Zahhak, AKM155。
  16. Ward, William Hayes. The Seal Cylinders of Western Asia。 Carnegie Institution of Washington, 1910, 第XVIII章,第127–131页,尤其是第130页; 古迪亚的印章,图368a,以及佐哈克,图368e。
  17. Elikhina, Yulia, Pavel Lurje, and Sergey Khavrin. “The Figurine of Zahhak and Some Other Late-19th Century Forgeries in the Khotan Collection of the State Hermitage”。 Proceedings of the State Hermitage 105 (2021): 375–386,载于 Hermitage Readings in Memory of V. G. Lukonin, 2013–2017。
  18.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Zahhak as a Prisoner; Zahhak Is Told His Fate; bowl depicting Zahhāk, 64.274.3。 藏品年代与图像记录。
  19. Smithsonian National Museum of Asian Art. Zahhak Enthroned, F1923.5。 大不里士,约1330—1340年,出自《大蒙古〈列王纪〉》。
  20. Cutler, Andrew。Venom & Valhalla: The Mistress of Serpents Goes North。 Vectors of Mind,2025年11月5日。
  21. Musée du Louvre. Master of Animals stamp seal, AO 22919。 公元前第四千纪;依据风格归属于卢里斯坦。现行目录。
  22. Winkelmann, Sylvia。“Some thoughts about the wild haired snake-man on BMAC-seals”。 2016年,尤其参见作者上传的在线版本中的图7—10、第297—299页。
  23. Azarpay, Guitty。“The Snake-Man in the Art of Bronze Age Bactria”。 Bulletin of the Asia Institute,新系列第5卷(1991):1—10,图1—2及第6—7页。 Azarpay研究文集扫描版。

卢里斯坦印章照片:Zunkir / 维基共享资源, CC BY-SA 4.0,已调整尺寸以便显示。


  1. 卢浮宫藏品目录目前将 AO 30254 的年代定为约公元前1800年。Sara Kuehn 的 “An Unusual Large Circular Compartmented ‘Stamp Seal’ of the Goddess with Animals,” 图10转载了 Amiet(1986)的图137,将同一印章的年代定得更早,约为公元前2200—2100年。 据称该印章归属伊朗东部,其现代收藏史也不同于有考古发掘出土地点的发现。 ↩︎

  2. 涅尔伽勒这一名称是惯常用法。Wathiq al-Salihi 在 “Hatra: Three Notes, Historical, Iconographical, and Religious,” Iraq 83 (2021): 3–12中提出其名为 Zqyqa。 约二世纪的年代见于 The World between Empires(2019), 第215页,图80。摩苏尔博物馆的机构记述称该浮雕失踪,目前下落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