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奥尔菲克宇宙生成论/宇宙卵
俄耳甫斯教宇宙生成论:克罗诺斯、宇宙卵与狄俄尼索斯·扎格柔斯
梳理俄耳甫斯教宇宙生成论:四种神谱、蛇形的时间神克罗诺斯与宇宙卵、法涅斯、宙斯吞噬创世,以及存在争议的扎格柔斯神话。
内容提要
- 并不存在单一的俄耳甫斯创世神话。至少有四种神谱:德尔维尼纸草书卷引述的诗歌(约公元前500—400年)、优德摩斯记载的夜神优先版本、希耶罗尼穆斯/赫拉尼库斯神谱,以及晚期的《狂诗集》——新柏拉图主义者将其视为圣典。
- 蛇缠绕鸡蛋的著名图像,是18世纪为雅各布·布赖恩特绘制的一种象征图案,创作于1770年代。但它概括了一种真实存在的古代传统。在较晚的神谱中,时间是一条有翼的蛇,它创造宇宙之卵,又将其破开。
- 每逢事物生成,蛇都会再次出现。原生者法涅斯长着蛇头或蛇身。宙斯化作蛇,与瑞亚、继而与珀耳塞福涅交合。第二次结合所生的孩子,正是被提坦撕裂的狄俄尼索斯。
- 手册中所谓的“扎格柔斯神话”——人类有提坦的身体和狄俄尼索斯的灵魂,因而承袭原罪——是现代拼合之作。其组成部分都源自古代,但这些部分何时被结合起来,拉德克利夫·埃德蒙兹和阿尔贝托·贝尔纳贝对此看法不一。
- 若按顺序阅读,俄耳甫斯宇宙生成论讲述的是一种希腊式世界观:世界是一个完整封闭的躯体。蛇形的时间将它打开,宙斯又将它吞回,而入教者则盼望逃离其中。
凡是搜索“俄耳甫斯宇宙生成论”的人,大多都见过那幅图:一枚鸡蛋被蛇缠绕着,有时蛇身盘成螺旋,有时蛇头倚在蛋壳上。它出现在百科全书、塔罗牌,以及几乎所有大众希腊秘仪书籍的封面上。图片的标题通常是“俄耳甫斯宇宙之卵”,并称缠绕其上的蛇是克罗诺斯,亦即时间。
这种古代图像并未留存下来。这个象征图案源自雅各布·布赖恩特的《新体系,或古代神话分析》(A New System, or, An Analysis of Ancient Mythology,1774—1776)中的一幅版画,题为“俄耳甫斯之卵”。1 布赖恩特把所有异教神话都解读为对《创世记》和大洪水的模糊记忆。他需要一幅图来代表“秘仪”,于是选了蛇和鸡蛋。
布赖恩特的图仍然是俄耳甫斯文献的绝佳概括,尽管它并不对应其中任何一篇作品。俄耳甫斯神谱在约一千年间不断写成、改写;年代越晚,蛇的元素就越浓。蛇一旦登场,便出现在世界诞生的每个环节:时间最初的形态、原生者的躯体,以及宙斯为生下那位其死亡造就人类的神所采取的形态。因此,这幅流行图像浓缩了一个真实存在的模式。本文将循着这一模式展开,并在此过程中厘清各篇俄耳甫斯诗歌分别讲了什么。
不是一种,而是四种俄耳甫斯神谱 #
“俄耳甫斯”是希腊人用来指称归于俄耳甫斯名下的诗歌的标签。俄耳甫斯是那位下到冥界的色雷斯歌者。此类诗歌出自许多不同作者之手。现代学界沿用M. L. 韦斯特的《俄耳甫斯诗歌》(The Orphic Poems,1983)和阿尔贝托·贝尔纳贝的《希腊铭文集》片段版(2004—2007),至少区分出四种宇宙生成论。2
德尔维尼神谱。 1962年,人们在塞萨洛尼基附近德尔维尼的一座火葬堆中发现一卷碳化的纸草书卷。这卷书约于公元前340—320年焚毁,内容是一篇对俄耳甫斯诗歌的注释,注释可能写于公元前400年前后;被注释的诗歌或可追溯到公元前6世纪晚期。3
这是我们能够以引文形式实际读到的最古老的俄耳甫斯神谱。它将夜神描绘为预言性的力量,并称乌拉诺斯是“夜神之子,最先成为王者”。克罗诺斯继之,随后是宙斯。故事的转折点是宙斯吞下某物:原生王者的 aidoion,即“最先从以太中跃生者”之物。现存文本中没有鸡蛋,也没有蛇。
优德摩斯神谱。 亚里士多德的学生罗得岛的优德摩斯在公元前4世纪晚期写道,俄耳甫斯的叙事始于夜神。我们对此仅通过达马斯基乌斯得知。他是公元6世纪的新柏拉图主义者,曾并列概述几种俄耳甫斯系谱。4
韦斯特认为,这种以夜神为起点的诗歌,与德尔维尼注释作者读到的那篇关系密切。
希耶罗尼穆斯神谱(或赫拉尼库斯神谱)。 达马斯基乌斯还记载了一种以希耶罗尼穆斯和赫拉尼库斯之名流传的神谱,通常被定为希腊化时期的作品。基督教护教士雅典那哥拉在约公元177年转述了一篇看来正是同一部诗歌的作品。5
这就是蛇神谱。最初出现的是水和泥土;两者生出一条 drakōn,即蛇。它长着牛头和狮头,两头之间有一张神的面孔,肩上还生有翅膀。它被称为“不老的时间”(Chronos agēraos),也被称为赫拉克勒斯。与它同在的是阿那刻,亦即必然性。达马斯基乌斯称阿那刻无形无体,双臂伸展至整个宇宙。
《狂诗集》。 《二十四狂诗神圣话语》(Sacred Discourses in Twenty-Four Rhapsodies)很可能由较早材料编成,时间约在纪元之交。这是普罗克洛斯、达马斯基乌斯、赫尔米亚斯和奥林匹奥多罗斯大量引述的俄耳甫斯诗歌。人们熟悉的大部分故事都出自其中:克罗诺斯创造以太和混沌、光辉的鸡蛋、法涅斯、六次相继的统治、宙斯吞下法涅斯,以及孩童狄俄尼索斯之死。
把这几种神谱区分开来,就能纠正大众叙述中最常见的错误。那段描述“万物在宙斯之内重新生成”的长篇文字——天空、大海、大地和所有神祇汇聚于他的腹中——并非出自《德尔维尼纸草书卷》。它出自《狂诗集》,是普罗克洛斯在德尔维尼纸草书卷问世近一千年后所引述的内容。德尔维尼诗歌讲得更简短,也更奇异,见下文。
时间是一条蛇 #
希腊语中有两个词,后来的读者常把它们混为一谈。Kronos 是提坦克罗诺斯,赫西俄德笔下吞下自己孩子的宙斯之父;Chronos 则是时间。俄耳甫斯诗人把这个双关变成了神学思想。他们的第一原理是克罗诺斯,一个比提坦更古老、与之不同的存在;在希耶罗尼穆斯神谱中,他还是一头怪物。
细节很重要。达马斯基乌斯笔下的克罗诺斯并非一个身披蛇形饰物的人,而是一条长着额外头颅的蛇。雅典那哥拉说,他长着狮头和一张“位于两头之间”的神的面孔。他有翅膀,名为赫拉克勒斯,这使第一原理与那位一生屡屡遭遇蛇的希腊英雄相联系(见赫拉克勒斯与蛇形意识崇拜)。克罗诺斯身旁是阿那刻,即必然性。她与他相连,延展至宇宙尽头。这一组合让时间与必然性成为世界最初的框架:一个形如蛇,一个无边无际;此时尚无世界可供框定。
随后,克罗诺斯创造了鸡蛋。在雅典那哥拉的版本中,赫拉克勒斯—克罗诺斯生出一枚巨大无比的鸡蛋。蛋满之时,“在创造者强力摩擦之下”,便裂成两半。上半部分变成乌拉诺斯,下半部分变成盖娅。这句话正是现代图像中蛇用身体盘挤鸡蛋的真正古代依据:创造鸡蛋的是蛇,而蛇身摩擦使鸡蛋破裂。
在《狂诗集》中,这一过程的表述较为抽象,但顺序不变。克罗诺斯创造以太和张口般的混沌,随后“伟大的克罗诺斯在神圣的以太中造出一枚光辉洁白的鸡蛋”。在万物尚未分化之时,鸡蛋是容纳一切的形体。
一些学者曾探究这条蛇的来历。韦斯特认为它受到近东影响,或许也受伊朗影响,并将其与伊朗无限时间之神祖尔宛相比较。卡罗琳娜·洛佩斯-鲁伊斯则把俄耳甫斯诗歌置于腓尼基和叙利亚北部的宇宙生成论之中。6 达马斯基乌斯本人记载了一种归于莫库斯名下的腓尼基宇宙生成论,其中永恒之神奥洛莫斯之后出现鸡蛋。尤西比乌斯引述比布鲁斯的斐洛称,腓尼基人和埃及人认为蛇是最神圣的动物,因为它会蜕皮再生。他说埃及人称它为克涅夫。尤西比乌斯还引述波菲利称,埃及造物主克涅夫从口中吐出一枚鸡蛋,另一位神便从这枚蛋中诞生。7 因此,罗马时期读希腊文的知识分子已经能在埃及材料中看到蛇与鸡蛋并置。
有一种流行的关联应当摒弃。密特拉神庙中那尊狮首、缠蛇的神像,常被认作俄耳甫斯的克罗诺斯,在theoi.com、泰尔图良项目网站以及其他地方皆是如此。宋俊岩指出,描述俄耳甫斯克罗诺斯的新柏拉图主义者始终将他与埃翁区分开来。密特拉神像最好称作埃翁——一种与时间有关的神格化形象,而非俄耳甫斯之神。8 两者确有相似之处:蛇、狮子和翅膀。这说明罗马世界对时间有一套共同的视觉语言,却不能证明两者是同一位神。
法涅斯:从鸡蛋中显现的光明 #
鸡蛋打开后,原生者从中出现。他有许多名字:普罗托戈诺斯(原生者)、法涅斯(“使显现者”或“发光者”)、埃里克帕伊奥斯、墨提斯、厄洛斯。他兼具男女之性,长着金色翅膀,光辉灿烂。《俄耳甫斯普罗托戈诺斯颂歌》称他“生于蛋中”“如公牛般咆哮”,并说他振翅飞旋,将黑暗的浓雾从世界的眼前驱散。9
5世纪的注释家赫尔米亚斯称,诗中给他安排了四只眼睛,以及公羊头、公牛头、蛇头和狮头。雅典那哥拉对此大加嘲讽,称俄耳甫斯赋予法涅斯“龙的身体或形态”。他还引述诗行说,法涅斯生下第二个后代:一条骇人的蝰蛇,长着美丽的面孔,头上有头发,从颈部以下则是一具可怖的蛇身。
因此,为俄耳甫斯世界带来光明的存在,部分形态是一条蛇。法涅斯、光明与蛇的组合,也出现在斐洛引述的埃及材料中:最初的神性存在是一条鹰形的蛇,“每当它睁开眼睛,万物便充满光明”。在晚期古代为人所知的希腊、埃及和腓尼基文献中,蛇都出现在最初的光明之际,犹如它出现在《创世记》中最初的知识之际。
法涅斯最著名的图像,是摩德纳埃斯滕塞美术馆所藏的一件公元2世纪浮雕,它汇集了上述各种元素。一位有翼青年站在裂成两半的鸡蛋之间,上下都有火焰。他的身体缠绕着盘曲的蛇,黄道十二宫环绕着他。铭文记载,这件浮雕是由一位名叫费利克斯、拥有密特拉教 pater(父)等级的人供奉的。10 这件浮雕具有融合性,也带有罗马特色,但它是最接近布赖恩特象征图案的古代作品。蛇缠绕的是从鸡蛋中出现的神,而不是鸡蛋本身。
阿里斯托芬证明,鸡蛋本身在古典时代就已存在。在《鸟》(公元前414年)中,合唱队戏仿一段宇宙生成论:黑翼的夜神在厄瑞玻斯深处产下一枚“风卵”,金翼的厄洛斯由此跃生。11 这种戏仿之所以成立,是因为雅典人早已熟悉一首以夜神、鸡蛋和有翼厄洛斯开篇的诗歌。因此,鸡蛋的说法至少可以追溯到公元前5世纪;创造鸡蛋的蛇形时间,则见于较晚的希耶罗尼穆斯版本和《狂诗集》版本。关于鸡蛋在印度、中国和芬兰的对应意象,见无处不在的宇宙之卵。
鸡蛋的象征意义也进入了仪式,而不仅存在于诗歌中。普鲁塔克记载,他曾有一段时间不吃鸡蛋,朋友们便怀疑他是出于俄耳甫斯或毕达哥拉斯式的戒慎,仿佛他拒绝把鸡蛋视为生成的第一原理。马克罗比乌斯称,在罗马狄俄尼索斯利伯的仪式中,鸡蛋受到敬奉,被视为世界的象征。12
夜神、世代更替与吞噬 #
法涅斯是第一位王者。在《狂诗集》中,他把权杖交给夜神;夜神有时是他的女儿,有时是他的配偶,也有时是他的先知。夜神将权杖传给乌拉诺斯,乌拉诺斯传给克罗诺斯,克罗诺斯再传给宙斯。《狂诗集》数出六次统治。柏拉图引述的一句俄耳甫斯诗行,以“第六代”结束歌辞,这暗示这一世系计数由来已久。
这套世系承袭自赫西俄德,只是在前面添上了一段原初时期。它的高潮却不同于赫西俄德的版本。赫西俄德笔下的宙斯凭借武力取胜,并吞下怀有身孕的妻子墨提斯;俄耳甫斯笔下的宙斯则吞下了此前的整个造化。
在德尔维尼诗歌中,这一过程由两段极为简短的文字讲述。宙斯听从夜神的建议,“吞下了 aidoion,那最先从以太中跃生者”。几栏之后,出现了许多作者误以为出自《狂诗集》吞噬场景的诗行。它们写的是“受敬仰的原生王者”,诸神、女神、河流、泉水以及一切当时已出生之物“皆与他结合”,但“他自身独自成为万物”。13 接着是一句后来被俄耳甫斯诗歌扩充的颂歌诗行:宙斯是头,宙斯是中央,万物皆由宙斯而生。
aidoion 一词引发了希腊宗教研究领域历时最久的一场争论。作为形容词,它意为“受敬仰的”;作为名词,它则指生殖器。德尔维尼注释者将其解读为阳具,并把它寓意化为太阳。加博尔·贝特格、理查德·扬科、瓦尔特·布克特和贝尔纳贝接受阳具这一解读;布克特还指出赫梯—胡里安神话中的对应情节:库马尔比咬下天神阿努的生殖器并将其吞下。14 韦斯特、吕克·布里松和戴维·赛德则认为,诗中指的是“受敬仰者”,也就是原生者本人,而注释者误读了这一词。近东平行材料使阳具说颇具吸引力;后来的传统中宙斯吞下法涅斯的情节,则支持“受敬仰者”这一解读。无论哪种解读正确,核心行为都相同:宙斯吸纳前一秩序的生成源泉,成为万物再次由之而生的“唯一者”。
《狂诗集》对此作了详尽说明。宙斯询问夜神,如何才能使万物合一,同时又各自独立。随后他吞下法涅斯,将“万物之躯体容纳在腹腔之中”。此前存在的一切——以太、天空、大海、大地和诸神——“都在宙斯之内重新生成”。波菲利保存下来的那首著名俄耳甫斯颂歌,正是这一观念的延伸。宙斯既是最初,也是终末;既是头,也是中央;既是男性,也是永生的少女。他是大地和星空的根基。火、水、土、以太、夜与昼、墨提斯和厄洛斯,都包含在他唯一的王者躯体之中。15
鸡蛋在这里以另一种形态重现。起初,鸡蛋在世界分化之前容纳万物;如今,在世界再次分化之前,宙斯的躯体容纳万物。蛇形的时间创造了第一个容器,而新王者则使自身成为第二个容器。作为一个故事来读,俄耳甫斯宇宙生成论脉动往复:封闭、开启、重新吞入、再次开启。新柏拉图主义者很容易将其解读为万物从太一流溢而出,又归返太一。
蛇所生的神与提坦 #
故事的最后一章最能体现蛇的重要性,也正是现代学者最需要厘清的一章。
俄耳甫斯神话中的孩童狄俄尼索斯并非塞墨勒之子,至少最初并非如此。他是宙斯与珀耳塞福涅之子,宙斯化作蛇使其受孕。雅典那哥拉再次转述俄耳甫斯诗歌时说,宙斯追逐自己的母亲瑞亚。瑞亚化为雌蛇,宙斯也变成蛇,把她缠成“赫拉克勒斯结”;雅典那哥拉称,赫尔墨斯的手杖象征的正是这个结。接着,“在此处也采取龙的形态”,宙斯使珀耳塞福涅生下狄俄尼索斯。亚历山大的克莱孟也知道这个故事。他把它与萨巴齐奥斯秘仪的标记——“穿过胸怀的神”——联系起来:一条蛇横过入教者的胸膛。他还引述一段谜语般的秘仪诗句:“公牛是蛇之父,蛇又是公牛之父。”16 5世纪诗人农诺斯最完整地叙述了这一幕:宙斯化作蛇,盘绕着珀耳塞福涅的寝室,生下一个长角的孩子。
早在这些基督教论战著作之前,狄俄尼索斯仪式中的蛇就已有文献记载。欧里庇得斯笔下的狄俄尼索斯诞生时头戴蛇冠,他的女祭司也佩戴蛇。公元前330年,德摩斯梯尼在攻击埃斯基涅斯时,嘲讽后者曾替母亲主持入教游行,一边挤弄鼓胀的蛇,一边把蛇举过头顶挥舞。17 蛇、鸡蛋宇宙生成论,以及珀耳塞福涅之子狄俄尼索斯,都属于同一个宗教世界。
接下来是杀戮。赫拉指使提坦袭击这个被立为宙斯继承人的孩子。他们用玩具引开他的注意力:骰骨、球、陀螺、苹果、rhombos(牛吼器或旋转轮)、镜子和一绺羊毛。随后,他们将他撕裂,煮熟、烤熟并吃掉。雅典娜救下他的心脏。宙斯以雷电轰击提坦,狄俄尼索斯由此复原或重生。18 关于镜子的不同解读,见俄耳甫斯镜子的解读。Rhombos 则将这个神话与入教仪式中遍布世界各地的牛吼器联系起来,详见牛吼器图谱。古代版本的完整汇总见狄俄尼索斯之死与重生:现存古代版本全览。
手册还添上了一个环节:人类由提坦的灰烬诞生,身体属于提坦,体内则有一丝狄俄尼索斯的神性。因此,每个人都继承了提坦的罪责,而俄耳甫斯仪式的作用就是将其涤除。20世纪初的学者把这称为“俄耳甫斯原罪”。有些人借此把俄耳甫斯教说成基督教的先驱。
1999年,拉德克利夫·埃德蒙兹揭示了这一整套说法是如何拼合而成的。19 它由四个部分构成:肢解狄俄尼索斯、惩罚提坦、人类由提坦所生,以及罪责的遗传。前两项有充分文献依据;保萨尼亚斯称,公元前6世纪诗人奥诺马克里托斯“把狄俄尼索斯受难的罪责归于提坦”。明确记载人类由提坦所生的,只有公元6世纪新柏拉图主义者奥林匹奥多罗斯在讲授柏拉图《斐多》时的说法。奥林匹奥多罗斯得出的教训与手册中的说法恰恰相反。人不应自杀,因为“我们的身体属于狄俄尼索斯”:我们是神的一部分,因为我们源自吃掉他的提坦。照此解读,身体承载的是狄俄尼索斯的本质,而不是提坦式的牢笼。至于第四项原罪,埃德蒙兹认为它出自现代学者,而非任何古代文本。连“扎格柔斯”这个名字也是借来的。手册把这个名字加在俄耳甫斯神话中的孩子身上,但现存俄耳甫斯残篇从未提及它;这个名字见于其他诗人,尤其是农诺斯。在《重新界定古代俄耳甫斯教》(Redefining Ancient Orphism,2013)中,埃德蒙兹更进一步,主张“俄耳甫斯教”从来不是拥有信条的教会,而是一个用来指称那些宣称具有非凡纯洁性、古老性或奇异性的仪式和诗歌的标签。20
贝尔纳贝则回应说,古典时代确实存在这一神话,尽管它从未被讲成一套整齐划一的教义。21 他汇集了相关证据。柏拉图《美诺篇》引述品达的诗句,说珀耳塞福涅会向某些人“接受对古老悲痛的补偿”。珀耳塞福涅显然所悲痛的,正是自己儿子的遇害。柏拉图《法律篇》描写一些人“显露出古老的提坦本性”。图里出土的金箔铭文中,死者宣称自己已经“为不义之行偿付了代价”,其中一块还提及击倒他们的闪电。普鲁塔克写道,提坦品尝狄俄尼索斯之血的神话“暗示了重生”,而我们体内暴戾、非理性的部分,正是古人所称的提坦部分。
两位学者的观点可以大体上同时成立。埃德蒙兹已经证明,维多利亚时代那套整齐的教义——提坦之身、狄俄尼索斯之魂,以及普遍承袭的罪——并非古代信条,不应被说成“俄耳甫斯教的核心神话”。贝尔纳贝则证明,至迟在公元前4世纪,一些入教者确实把自己的困境理解为欠珀耳塞福涅的债。他们的仪式祈请狄俄尼索斯与提坦;在这样的背景下,人性中的提坦因素确实是一个鲜活的观念。证据最充分的说法是:俄耳甫斯入教者认为自己是混合的存在,欠死者女王一笔古老的债,并盼望她的儿子将自己释放。这笔债与提坦的罪行相关。完整的人类起源体系则是后来由新柏拉图主义者、再由现代学者建构起来的。
入教者所求为何 #
金箔铭文表明,这不仅是文学,也是宗教。它们是刻有文字的薄金叶片,随死者一同埋葬于意大利南部、克里特、色萨利等地,年代约从公元前400年开始。22 最古老的希波尼翁铭牌告诉死者不要喝第一处泉水的水,而要向记忆湖的守卫求水。灵魂说:“我是大地与星空之子,口渴难耐,请赐我冷水饮用。”随后,它与“入教者和酒神信徒”一道走上“神圣之路”。一块图里铭牌上,灵魂说自己“已飞出沉重而痛苦的轮回”。两块出自佩利纳、年代为公元前4世纪晚期的常春藤叶形铭牌向死者致意:“如今你已死去,如今你又诞生了,三度蒙福,正在这一天。告诉珀耳塞福涅,是巴克科斯亲自释放了你。”黑海沿岸奥尔比亚出土的公元前5世纪骨牌上,刻有“生命、死亡、生命”“真理”、狄俄尼索斯名字的缩写,以及 Orphikoi。
宇宙生成论与救赎有关。如果世界是一个分化开的躯体,而人类由同一种分化的实体构成,那么救赎就意味着逆转分化。灵魂要脱离生死轮回,回归那未分化的源头。柏拉图记载了俄耳甫斯诗人对 sōma(“身体”)一词的词源解释。据他说,俄耳甫斯诗人认为这个词源自 sōzein,意为“保全”。身体是一处围闭之所,灵魂如囚徒般被拘禁其中,偿还它应受的惩罚。柏拉图还把与之相关的双关语“身体即坟墓”(sōma sēma)称作“有人这样说”。23 柏拉图和欧里庇得斯早已把素食与“俄耳甫斯式生活”联系起来;素食主义也源自同一观念:杀害并食用动物,就是重演提坦的宴席。
还有一种现代阐释也需要纠正。大众叙述常说,俄耳甫斯宇宙生成论“令古代注释者觉得不像希腊”。古代作者并没有这么说。希罗多德和狄奥多罗斯认为俄耳甫斯仪式和巴克科斯仪式源自埃及,但他们将此视为历史悠久、声望崇高的依据,而非可以据以指责这些仪式不属于希腊的证据(见自古以来)。“非希腊的俄耳甫斯”这一说法源自埃尔温·罗德,他把“灵魂具有神性”这一信仰称作希腊人血脉中的“一滴异族之血”;也源自E. R. 多兹对“萨满教”源流的探寻。24 阿里斯托芬、柏拉图、欧里庇得斯和德尔维尼注释者都将俄耳甫斯诗歌视为希腊世界的一部分,尽管它们离经叛道,却仍是希腊的。
蛇为何一再出现 #
把各个部分依次排列起来,就会显现一种没有任何单篇俄耳甫斯诗歌明确说出的模式。蛇从不是整个宇宙;它出现在宇宙状态发生变化之处。它是创造鸡蛋并将其破开的时间,是原生者带来光明时身体的一部分,也再次现身于法涅斯所生的蝰蛇之子身上。它是宙斯与瑞亚交合时采取的形态;雅典那哥拉的来源文本将这次交合与赫尔墨斯手杖上的双蛇联系起来。它也是宙斯再次用来使狄俄尼索斯受孕的形态。在入教仪式中,它又化作“穿过胸怀的神”,被绘在入教者胸前。在俄耳甫斯思想中,蛇是生成和从一种状态过渡到另一种状态的形态。
本站的阐释,即夏娃意识理论,预言了这种模式。该理论认为,递归性自我意识——说出“我”的能力——在人类演化的晚期才出现,并通过入教仪式传播;蛇则是在这种觉醒的记忆中始终相随的象征。俄耳甫斯材料中的若干特征与这一主张十分契合。
首先看法涅斯是什么。他的名字意为“使显现者”。他是万物得以被看见的光,是既能观看又能发光的存在,兼具男女之性,既“生于蛋中”,又自我诞生,从一个没有内外之分的封闭整体中显现出来。若要描绘反思意识的第一个瞬间——世界突然向自身显现——很难找到比这更好的意象。俄耳甫斯诗人把蛇置于他的身体之中,也把蛇置于容纳他的鸡蛋之上。
其次是人类起源论。无论其完整形态形成于何时,俄耳甫斯故事都把人类描绘为一位蛇所生之神的残余。我们身上的神性是狄俄尼索斯,是那个由蛇所生的孩子。人类诞生之际,这位神恰好被杀害并吃掉。《创世记》讲述了一个结构相似的故事:人类获得知识之际有蛇出现,而那顿饮食使人类脱离动物状态,也与神分离。
第三是仪式。俄耳甫斯式救赎并非一种需要信奉的信条,而是一场必须经历的仪式:蛇被画在胸前,仪式还附带一套死者必须牢记的指引——从记忆中取水,不要从遗忘中取水,并宣告:“我是大地与星空之子。”这些金箔铭文,实质上是让自我意识穿越死亡而得以延续的指引。入教仪式承载着这个自我,而蛇则标记着它。
比较材料表明,这并非纯粹的希腊创造。两条蛇在某种秩序肇始之际交缠,是反复出现的意象。汉代丧葬艺术中,女娲与伏羲腰以下皆为蛇身,尾部相缠,一边以规与矩测量天地(见女娲意识理论)。这一图像与雅典那戈拉笔下宙斯和瑞亚化作蛇、以赫拉克勒斯结缠绕的形象如出一辙。蛇盘绕于创世时刻的卵生宇宙起源论,从爱琴海一路延伸,经由印度抵达中国(无处不在的宇宙之卵)。本站对智慧之蛇的综述认为,早在这些文本出现之前,蛇就在人的注意力和意识变异状态中占据特殊位置。古代作者自己也说,俄耳甫斯秘仪和酒神秘仪承袭自更古老的民族,并非凭空创造。
反面证据也应当直言不讳。现存可读的最早俄耳甫斯诗篇——德尔维尼神谱——在保存下来的书简中没有蛇。蛇形的克洛诺斯仅见于希腊化时期的希耶罗尼曼神谱,而最丰富的蛇类材料来自公元2世纪的基督教作家。怀疑者可以说,蛇的意象是后来才逐渐汇入的:在世界主义的罗马社会中,俄耳甫斯诗人从埃及、腓尼基和密特拉教意象中借鉴而来。这种说法部分正确,但并不能解释一切。欧里庇得斯和德摩斯梯尼的作品中,狄俄尼索斯和萨巴齐俄斯入门仪式中已经有了手持蛇的场面。阿里斯托芬的作品中已经出现了卵。珀耳塞福涅所生的蛇裔之子,也属于至少可追溯至古典时代的祭仪世界。而借用本身就是一种传播形式。晚期神谱并未创造蛇生万物的观念,而是汇集了早已把蛇视为初光、初知与重生象征的传统。对于这一模式,最简单的解释是:俄耳甫斯诗人借鉴了古老而广泛流传的象征体系,而秘仪正是它传播的渠道之一。
神话的余脉:从普罗克洛到布莱恩特 #
新柏拉图主义者将《狂歌》奉为经典。普罗克洛写道:“一切希腊神学皆源自俄耳甫斯的秘仪教导。”他和继任者达马斯基乌斯将俄耳甫斯的序列对应到实在的各个层级。克洛诺斯成为第一原理。埃忒耳与卡俄斯成为界限与无限。卵成为第一个可知存在,而法涅斯则是可知范型。宙斯成为柏拉图《蒂迈欧篇》中的造物主,在创造世界之前将诸形式持存于自身之中。25正因有他们的评注,《狂歌》才得以留存。吞噬法涅斯的情节尤其契合他们的思想,因为它为智性如何既能包容万物、又能生成万物提供了一个神话。
基督教护教士保存了另一半材料。雅典那戈拉和克莱孟引用蛇的细节,是因为他们认为这些内容不堪入目:形如龙的神、化作蛇而强暴母亲和女儿的父亲,以及入门者手持蛇的仪式。若没有他们的敌意,我们几乎无从得知俄耳甫斯克洛诺斯的形貌、法涅斯的蛇身,或“经由胸膛的神”。早期基督教以这些材料为对立面来界定自身,同时也与之共享某些关切:死而复生的神、食神,以及借助入门仪式摆脱死亡。正是这种重叠,使19世纪的学者如此热衷于寻找俄耳甫斯传统中的“原罪”。
文艺复兴时期,人们重新发掘了新柏拉图主义者。马尔西利奥·费奇诺翻译并吟唱俄耳甫斯赞歌,把俄耳甫斯视为传承同一隐秘智慧的古代神学家之一。两个世纪后,布莱恩特怀着以大洪水年代学为框架的眼光阅读同一批晚期文献,将这一传统归结为一条蛇和一枚卵。他的版画流传至今,是因为它简明,也因为尽管经过压缩,却并未失实。俄耳甫斯世界始于一枚卵,由蛇将其打开;而在某些版本中,整个故事最终又以蛇收尾:一条蛇盘绕在入门者胸前,以及一个由蛇所生、其死亡造就人类的孩子。
资料来源及延伸阅读 #
- West, M. L. The Orphic Poems.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83.
- Bernabé, Alberto, ed. Poetae Epici Graeci: Testimonia et Fragmenta, Pars II: Orphicorum et Orphicis similium testimonia et fragmenta. 3 fascicles. Munich and Leipzig: Saur, 2004–2007.
- Betegh, Gábor. The Derveni Papyrus: Cosmology, Theology and Interpretation.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4.
- Edmonds, Radcliffe G., III. “Tearing Apart the Zagreus Myth: A Few Disparaging Remarks on Orphism and Original Sin.” Classical Antiquity 18, no. 1 (1999): 35–73.
- Edmonds, Radcliffe G., III. Redefining Ancient Orphism: A Study in Greek Religion.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3.
- Bernabé, Alberto. “La toile de Pénélope: a-t-il existé un mythe orphique sur Dionysos et les Titans?” Revue de l’histoire des religions 219, no. 4 (2002): 401–433.
- Graf, Fritz, and Sarah Iles Johnston. Ritual Texts for the Afterlife: Orpheus and the Bacchic Gold Tablets. 2nd ed. London: Routledge, 2013.
- López-Ruiz, Carolina. When the Gods Were Born: Greek Cosmogonies and the Near East.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0.
- Meisner, Dwayne A. Orphic Tradition and the Birth of the Gods.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8.
Jacob Bryant, A New System, or, An Analysis of Ancient Mythology (London, 1774–76), plate “The Orphic Egg”; see the Internet Archive copy and the catalogue entry at Visual Midrash, which dates the engraving to 1775. ↩︎
West 1983 remains the standard reconstruction of the stemma. His names for the poems (“Eudemian”, “Hieronyman”, “Rhapsodic”) are conventions, and his dates for the lost versions are hypotheses. Bernabé’s edition renumbers the fragments (cited as OF + number B.); older literature uses Otto Kern’s Orphicorum Fragmenta (1922). Meisner 2018 offers a readable recent synthesis that questions some of West’s reconstructions. ↩︎
For the find, dating and text see Betegh 2004 and T. Kouremenos, G. M. Parássoglou and K. Tsantsanoglou, The Derveni Papyrus (Florence, 2006). The date of the poem is inferred; the commentary itself is usually placed between the end of the fifth century and the middle of the fourth. See David Sider, “The Orphic Poem of the Derveni Papyrus” (Classics@, Center for Hellenic Studies). ↩︎
Damascius, De principiis 123–124 (Westerink–Combès). An older English version by Thomas Taylor is excerpted by Roger Pearse. Damascius is our only direct witness to the Eudemian and Hieronyman versions, and he reports them through the filter of his own metaphysics. ↩︎
Athenagoras, Legatio pro Christianis 18 and 20, trans. B. P. Pratten, in Ante-Nicene Fathers vol. 2 (New Advent). Athenagoras’s water-and-mud opening and his serpent with lion’s head and god’s face match Damascius’s Hieronyman account closely. Most scholars take them to be the same poem. ↩︎
West 1983, ch. 6, and his earlier Early Greek Philosophy and the Orient (Oxford, 1971); López-Ruiz 2010. The Iranian (Zurvanite) hypothesis is contested because Zurvan theology is itself poorly dated. ↩︎
Philo of Byblos in Eusebius, Praeparatio Evangelica 1.10.46–53, and Porphyry in Praeparatio Evangelica 3.11, trans. E. H. Gifford (1903), Tertullian Project. ↩︎
Junyan Song, “Is Lion-Headed Man Orphic Chronos?” ΣΧΟΛΗ 18, no. 1 (2024): 56–63. ↩︎
Orphic Hymn 6 (To Protogonos). See A. N. Athanassakis and B. M. Wolkow, The Orphic Hymns (Baltimor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2013). The hymn collection probably dates from the second or third century CE and comes from western Asia Minor. It is therefore late evidence for the Phanes figure, not early. Hermias, In Platonis Phaedrum, reports the animal heads. ↩︎
Modena, Galleria Estense; M. J. Vermaseren, Corpus Inscriptionum et Monumentorum Religionis Mithriacae nos. 695–696 (Roger Pearse’s CIMRM page); see also the Museo Galileo exhibition entry. Usually dated c. 125–150 CE. ↩︎
Aristophanes, Birds 693–702. ↩︎
Plutarch, Quaestiones convivales 2.3.1 (635E); Macrobius, Saturnalia 7.16.8. ↩︎
Derveni Papyrus cols. XIII.4 and XVI.3–6, in Sider’s translation (see note on the Derveni papyrus). The line “Zeus the head, Zeus the middle” is col. XVII.12. ↩︎
Betegh 2004, 163; Walter Burkert, Babylon, Memphis, Persepolis (Cambridge, MA, 2004), 90–91; for the “revered one” reading, West 1983, 85–86, and Sider’s commentary on col. XIII.4. The Kumarbi parallel is in the Hittite Song of Kumarbi (the “Kingship in Heaven” text). ↩︎
Proclus, In Platonis Timaeum (OF 167 Kern / 241 B.) for the swallowing; Porphyry, On Statues, in Eusebius, Praeparatio Evangelica 3.9 (OF 168 Kern / 243 B.) for the Zeus hymn. A shorter version of the hymn is quoted in the pseudo-Aristotelian De mundo 401a. ↩︎
Athenagoras, Legatio 20; Clement of Alexandria, Protrepticus 2.16, trans. W. Wilson, Ante-Nicene Fathers vol. 2 (New Advent); Nonnus, Dionysiaca 6.155 ff. ↩︎
Euripides, Bacchae 99–104 and 697–698; Demosthenes, On the Crown (18) 259–260. ↩︎
Clement, Protrepticus 2.17–18, quoting a poem he assigns to “the Thracian Orpheus”; compare the other witnesses gathered in Edmonds 1999. Meanings of rhombos range from bullroarer to spinning wheel. ↩︎
Edmonds 1999 (UC Press; open access at Bryn Mawr). Pausanias 8.37.5 for Onomacritus; Olympiodorus, In Platonis Phaedonem 1.3–6, ed. and trans. L. G. Westerink (1976). ↩︎
Edmonds 2013, esp. chs. 1–3 and 9. ↩︎
Bernabé 2002 (Persée). The texts are Pindar fr. 133 Snell–Maehler (Plato, Meno 81b–c); Plato, Laws 701c; gold tablets from Thurii (Graf and Johnston nos. 5–7); Plutarch, De esu carnium 1.996b–c. See also Bernabé’s contributions to Bernabé and F. Casadesús, eds., Orfeo y la tradición órfica (Madrid, 2008). ↩︎
Graf and Johnston 2013 give texts and translations of all the tablets; the Hipponion tablet is their no. 1, the Thurii “circle” tablet no. 5, the Pelinna leaves no. 26. For the Olbia plaques see West, “The Orphics of Olbia,” Zeitschrift für Papyrologie und Epigraphik 45 (1982): 17–29. ↩︎
Plato, Cratylus 400b–c; for “Orphic lives” and abstention from meat see Plato, Laws 782c, and Euripides, Hippolytus 952–954. ↩︎
Herodotus 2.81; Diodorus 1.23, 1.96; Erwin Rohde, Psyche (1890–94); E. R. Dodds, The Greeks and the Irrational (Berkeley, 1951), ch. 5, where Dodds quotes Rohde’s phrase. ↩︎
Proclus, Platonic Theology 1.5; Damascius, De principiis 123. On Neoplatonic use of the Orphic poems see Luc Brisson, Orphée et l’orphisme dans l’Antiquité gréco-romaine (Aldershot, 19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