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

  • 澳大利亚中部的阿伦特人说,最初的人是封闭的肉团,直到两个存在用石刀切开他们的嘴。
  • 他们的仪式对每个受礼者施加“禁言令”,再通过触碰他的嘴解除禁令。埃尔湖与卡奔塔利亚湾之间的另外五个族群也这样做。
  • 在托雷斯海峡的图图岛,七个向母亲喊叫的男孩被各自的父亲杀死。
  • 新几内亚的马林德-阿尼姆人将黏土塞进受礼者的嘴里,以演示最初的言语。
  • 夏娃理论将这一仪式解读为对第一个“我是”的重演,每个男孩都要经历一次。

“用刀割开,便做出了嘴;嘴又被拉开数次,使其灵活。” — Baldwin Spencer 和 F. J. Gillen,The Native Tribes of Central Australia(1899),第 389 页


为什么受礼者被禁止说话? #

图图是托雷斯海峡中的一座沙洲岛。岛上的男孩接受成年礼时,要在男人的场地 kwod 中,在席棚下坐上一个月。A. C. 哈登从马伊诺那里听到了这段记述:

“一个月里,kernge 藏在这些可移动的棚屋内,整日待在寂静、闷热的黑暗中。他们既不能玩耍,也不能说话,必须始终保持安静,坐着不动,低头向下看。” — Haddon 1904, p. 210

“违反这些规定要处以死刑。”有一次,七个男孩逃了出来,看见母亲们背着山药和甘薯,便向她们喊着讨食物。他们被带回 kwod,“在那里,他们立即被各自的父亲用前面提到的石头杀死”。父亲们为此有一首歌:“我的小孩白白生下来,他今天就要死了”(第 210 页)。

七个儿子因为一声呼喊而被亲生父亲杀死。一条以如此代价维持的规则,处于这一仪式的核心。

把这条规则与一个神话并置。几个大陆上的族群都说,最初的人是封闭的,没有嘴或尚未成形,必须被切开才能成为人。他们的成年礼对每个男孩做的也是同样的事。仪式封住他的嘴,持续数天或数月,有时违者处死。随后,嘴又被打开,通常是通过触碰嘴唇,而且往往伴随着一个新名字和与男人说话的权利。

夏娃意识理论认为,内在的“我”先是被发现,随后被传授,而男性成年礼就是传授它的场所。按照这一解读,仪式重新演出了一个人成为能够言说的自我的时刻。神话则将同一时刻记作一场手术。

哪些族群说最初的人没有嘴? #

阿伦特人:割出嘴的一刀 #

阿伦特人(Arrernte)生活在澳大利亚中部的艾丽斯斯普林斯一带。鲍德温·斯宾塞和 F. J. 吉伦在 1890 年代记录了他们的传统。起初,世上没有男人和女人。那时有的是伊纳珀特瓦,即“处于初始状态的人,或不完整的人”:

“他们没有清晰可辨的四肢,也没有视觉、听觉或嗅觉器官,不吃食物,看起来像是蜷缩成一团圆块的人,身体各部分的轮廓只能依稀辨认。” — Spencer and Gillen 1899, p. 388

两个名叫翁甘比库拉、意为“凭空而生”或“自行存在”的存在,带着大石刀从西方的天空降下。接着:“用刀割开,便做出了嘴;嘴又被拉开数次,使其灵活。两侧各划一刀,将上下眼睑分开,眼睛早已藏在眼睑后面”(第 389 页)。

眼睛早已在眼睑后面。人就在肉团里,等待被释放出来。

创造者紧接着又动了下一刀。他们“用火棍施行了 lartna 即割礼”(1899,第 389 页),而且“为男人施行割礼后,两个翁甘比库拉将自己变成了小蜥蜴”(Spencer and Gillen 1904, p. 150)。切开嘴和割除包皮是同一项工作,由同一批创造者完成。

卡尔·施特雷洛是路德宗传教士,驻在艾丽斯斯普林斯以西、芬克河畔的赫曼斯堡。他会说阿兰达语,并用这种语言记录神话。他所记录的阿兰达人在第二份独立记录中讲述了相同的开端。最初的人是 rella manerinja,即“长在一起的人”:“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是闭合的(manta);嘴的位置有一个小圆孔;手指和脚趾也长在了一起”,而且“这些人形的、无助的存在彼此长在了一起”(Strehlow 1907, pp. 2–3)。为他们切开身体的是曼加昆杰昆贾,即“捕蝇者”,一位从北方而来的蜥蜴祖先;他在一次到访中完成了所有切割:

“他用石刀(banga)先将各个存在彼此分开(ltjaraka),切开他们的眼睛(alkna ltjaraka),打开耳朵(ilba altjurilaka)、嘴(ärágata)和鼻子(ala altjurilaka),将各根手指(iltja ltjaraka)和脚趾(inka ltjaraka)彼此分开,并用石刀(lélara)为他们施行割礼(intunaka);他还为他们施行了尿道下切术(araltakaka)。接着,他教他们如何钻木取火(matja womma),以及今后如何准备食物,给了他们长矛(tjatta)、投矛器(mēra)、盾牌(alkuta)和回旋镖(ulbarinja),并给每人一块 tjurunga。” — Strehlow 1907, p. 6

嘴、包皮和沿阴茎下侧切开的裂口,都出自同一把石刀;新生的男人手持一块 tjurunga 离去。tjurunga 是一类神圣木板,吼板也属于这一类。这块木板并非象征物。施特雷洛的编辑写道,tjurunga“被视为‘图腾祖先’的‘隐秘身体’,同时也是某个特定之人的‘隐秘身体’”(Strehlow 1907, Foreword)。

施特雷洛对仪式的记述保留了神话中的顺序。割礼后不久,男人们把吼板交给男孩,说:“这是图安吉拉卡,是他给了你痛苦。你以此换取图安吉拉卡,应当把它当作他:这就是他。”男孩要将这块木板视为“他的 altjira(母系图腾祖先)的身体”(Strehlow 1913, p. 25)。第二次切割,即尿道下切术之后,“他必须对自己的 peninja 保持沉默,直到伤口结痂,并向他献上应得的肉”(第 36 页)。peninja 是“施行切割的人”。

乌鸦的喙与小嘴:翁马杰拉人和凯蒂什人 #

阿伦特人以北的翁马杰拉人和凯蒂什人说出的创造者另有其人。一只老乌鸦发现了一个尚未成形的幼虫人,便“切开眼睑,用喙横划过脸,做出了嘴”(1904,第 157 页)。

凯蒂什人将这项工作归于两个小鹰男孩。一个名叫阿特纳图的天空存在“面色黝黑,没有 atna(肛门)”,他给他们扔下一把石刀。他们为自己施行割礼,然后走遍各地,为遇到的每个人施行成年礼。后来,他们遇到“一些人,他们的显著特征是嘴极小”,兄弟二人“既把他们变成完整的男人和女人,也为他们施行了成年礼”(第 345–346 页)。小嘴在施行切割的场地上得到矫治。

埃尔湖与东南地区 #

在南澳大利亚的埃尔湖东北,亚乌罗尔卡人向传教士奥托·西伯特讲述了穆拉-穆拉·帕拉利纳的故事:他遇到了四个蜷缩在一起的不完整存在:

“他走上前去,抚平他们的身体,伸展他们的四肢,切开他们的手指和脚趾,塑造他们的嘴、鼻子和眼睛,把耳朵安在他们身上,并向他们的耳朵吹气,使他们能够听见。最后,他从嘴部向下穿透身体,以极大的力量将一块硬黏土(Daka)推入其中,使它穿过身体,形成肛门。” — Howitt 1904, pp. 780–781

新南威尔士州南海岸的尤因人说,最初的生物没有四肢,直到鹩莺“劈开他们的腿,将手臂从身体两侧分开,并切开他们的手指,才把他们变成男人和女人”(Howitt,第 484–485 页)。

从艾丽斯斯普林斯到新南威尔士州海岸,最初的人都是封闭的,而一位带着刀刃或鸟喙的来访者将他们释放出来。现在来看看这些族群如何对待一个男孩。

阿伦特人如何封住男孩的嘴,又如何重新打开? #

阿伦特男孩被涂上颜料,并被告知他现在是 Wurtja。一条规则被施加在他的嘴上:“除非有人对他说话,否则他不得说话;即便如此,他也必须尽可能少说,而且要低声说”(1899,第 221 页)。如果他偷看男人们的工作,特瓦尼里卡——“吼板发声时便可听见其声音的伟大神灵,将会把他带走”(第 222 页)。

在吼板的轰鸣声中,他接受割礼。头昏目眩、流着血的他被告知:“你做得很好,你没有叫出声。”木板被按在伤口上,他得知发出声音的是这些木板,而不是特瓦尼里卡。“男孩默默地听着这些话”(第 248 页)。

尿道下切术后,他被安置在同伴中间,“他们被告知要与他一起扎营,但无论如何不得与他说话”,为期三天,“在此期间他不与任何人说话”。他仍然不得与任何参与塑造他的男人交谈。他必须为每个人带来猎物。那人举行一场神圣仪式,随后,这个如今被称为 Ertwa-kurka 的青年得以开口:

“用仪式中使用过的某件神圣物品,如 Nurtunja,触碰 Ertwa-kurka 以及所有在场者的嘴,以这种方式解除禁言令。” — Spencer and Gillen 1899,第 260 页

阿伦特人有一个词来称呼它:Aralkalilima。在恩格武拉——他们最后也是最盛大的仪式——上,作者们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了这一幕。一名年轻男子割开自己的血管,让血流到四位老人身上,“一些血被允许流进他们张开的嘴里,其用意是以年轻人为代价增强老人的体力”。随后,一位老人“拿起一束曾用作装饰的羽毛,用它触碰在场所有人的嘴。通过这一称为 Aralkalilima 的动作,禁言令被解除了”(第 382 页)。

另一天,表演者“扮作一个带着一具打算吃掉的死人尸体四处走动的人”。尸体是一捆用毛绳扎起来的草茎,称为 Atnuta,“象征着软塌塌的身体”。随后,“举行了 Aralkalilima 仪式,用 Atnuta 抚拭 ab-moara 男子的嘴”(第 385 页)。人们用即将被吃掉的身体的替代物解除嘴上的封禁。

这些人说,第一张嘴是用刀割出并拉开的;他们有一种专门命名的开口仪式,并为每一个被他们造就为男人的人举行这一仪式。

在澳大利亚中部的五个族群中,是什么解除了嘴上的封禁? #

1901–02 年,斯宾塞和吉伦从埃尔湖前往卡奔塔利亚湾。他们在一个又一个族群中遇到了“禁言令”,而每一次,禁令都是在嘴上解除的。

乌拉本纳人,埃尔湖。 仪式从一只手开始:“一个与男孩具有 kadnini(祖父)关系的男子抓住他,用手捂住男孩的嘴,告诉他保持沉默”(1904 年,第 332 页)。男孩接受割礼,并被告知“他现在是男人而不是男孩了”。随后,参与协助的男子“把一小块肉送到他嘴边,以此解除他所受的禁言令”(第 334–335 页)。他的第二个名字“是在他接受成年礼时由祖父赐予的”(第 582 页)。祖父捂住他的嘴,又由祖父赋予从这张嘴里说出的名字。

翁马杰拉人和凯蒂什人。 受过割礼的青年跪在烟中。“他的一位或几位 mias(母亲)抓住他的双臂,他的姐妹们则遍擦他的全身,然后用一根山药触碰他的嘴,借此解除他所受的禁言令”(第 344 页)。翁马杰拉人也将同一行为作为祖先的历史讲述:“弟弟还没有说过话,但仪式结束后,父亲用一些穆尔加树叶抚拭他的嘴,就这样解除了他所受的禁言令”(第 417 页)。

瓦拉蒙加人,滕南特克里克。 男孩给“那些前来探访他并向他展示过阴茎的男子”带去食物。在此之前,“他不得与他们说话,也不得在他们面前说话;但收到食物后,每个男子轮流把手指伸给他咬,借此解除他所受的禁言令。”一条脚注给出了男子们的理由:

“人们认为,成年礼之后,他对仪式的印象如此深刻,以至于激动得无法说话。老人们还告诉他,他见到了奇异的事物,在他的 kulla-kulla 告诉他可以说话之前,他不得开口。人们确实认为,刚刚受过成年礼的青年应当花时间沉思自己所见到的事物。” — Spencer and Gillen 1904,第 353 页注

宾宾加人,麦克阿瑟河。 哥哥告诉男孩,“现在是他以黑人男子而非男孩的身份行走于世的时候了。”他被割开之后,“男孩接着被要求吮吸刀上的血”(第 368 页)。后来,每个男子“都把手抬到后者嘴边,弯起食指,让男孩咬住,从而解除他所受的禁言令”(第 369 页)。

五个族群,使用五种语言,分布在一千多公里的范围内,全都把某种东西送到嘴唇边:肉、山药、穆尔加树叶、供男孩咬的男子的手指;而在宾宾加人那里,首先是沾有男孩自身鲜血的刀。

为什么澳大利亚东部的受礼者在得到名字之前保持缄默? #

H. E. 奥尔德里奇向 A. W. 豪伊特描述了昆士兰州马里伯勒周边部族的多拉仪式。仪式以一道命令开始:

“男孩们被告知要握紧双手,在得到新名字之前不得张开,否则将受到各种可怕的惩罚。” — Howitt 1904,第 603 页

他们握着拳头行走数日,由监护人像喂婴儿一样喂给他们小块肉。“他们也不得说话,只许点头或摇头”(第 604 页)。

在仪式环场上,首领吟唱一些“在他们的语言中没有意义”的词句。他数次问道:“你的名字会是什么?”他说出名字并喊道“呼喊!”,“聚集的所有人便发出一声巨大的呼喊,并重复这个名字。”一支矛、一面盾牌和一把回旋镖被放进男孩手中,“于是,自仪式开始以来,他第一次张开双手,把目光从地面抬起”。“从此,旧的(儿童时期的名字)便被弃用”(第 605 页)。

多拉仪式中的男孩,双手和嘴都被封闭,而一个名字使他打开。此后,他的性命取决于他能说出什么。这片土地上的旅行者会被问及他是谁:

“例如,他说:‘我是邦达;我在多拉仪式上得到的名字是某某。’……如果他不能令人满意地告诉他们自己是谁,他几乎肯定会被杀死。” — Howitt 1904,第 234–235 页

他必须说“我是”,然后说出仪式赋予他的名字。

在昆士兰州布里斯班河流域的图尔巴尔人中,男孩们“被命令不得说话,违者处死,在过去这一惩罚确实会被执行”,而且“老人们会告诉男孩他们的母亲在呼唤他们,以此考验他们的自制力”(第 596 页)。在图图岛上,母亲们确实就在现场。

豪伊特看到维多利亚州吉普斯兰的库尔奈人把受礼者安置在毯子下面,“让他们作为男孩入睡,以便作为男人醒来”。规矩是:“他们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如果其中有人想要什么,就得像细尾鹩莺一样啁啾,向他的 Bullawang 示意”(第 623 页)。在库尔奈人及其邻居尤因人那里,细尾鹩莺是男子们的“兄弟”(第 148–150 页);而在尤因人的故事中,它将没有四肢的最初存在者分成了男人和女人。失去言语的男孩,只被允许发出那只造人的鸟的啁啾声。

托雷斯海峡的男孩们在沉默中受到了什么教导? #

在图图岛上,对于遵守规矩的人来说,黑暗中的一个月以一场展示结束。他们被洗净、涂油、穿戴整齐,“两颗大种子被放进两颊,使脸颊鼓起;一片白色蛤蜊的贝壳被塞入口中,撑开嘴巴,在双唇之间呈现为一个圆形的白盘”(Haddon 1904,第 211 页)。一张席子落下,母亲们哭号着跑上前来,“但男孩们没有表露情绪,他们的心却在剧烈跳动”。

闭口一个月之后,女人们第一次见到的,是每张被白色贝壳撑开的嘴。男孩们已被告知他们现在是什么:“你现在是男人,不再是男孩。”

在海峡西部的马布伊亚格岛上,瓦里亚和吉祖向哈登讲述了教导的内容。男孩由他的舅舅掌管。教导从这里开始:

“我们告诉你,你年年天天都要想。我们说出的每句话,你都必须放在心里。”

舅舅向他展示指甲下的污垢:“这污垢在外面,你把它放到里面。”接着是核心的几句话:

“你自己会思考”(也就是说,你也能思考),“你不是石头,也不是柴火,你是个男人,跟我一样。”

“如果你听见另一个男人呼喊你父亲或呼喊你母亲,你不要说出来,要把它留在里面”(即把你的话留在里面,不要说出口)。 — Haddon 1904,第 213–214 页

舅舅告诉他,他能够思考;紧接着又告诉他,话语要留在里面。“当你想说什么话时,你要说真话,不要撒谎。”惩罚则是:“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很快死去——maidelaig 会杀了你——如果你说太多话也是一样”(第 214 页)。maidelaig 是巫师。

在海峡东部的梅尔岛上,老人们告诉受礼者应当把听到的东西放在哪里:“不要把话放在心边,那样他会很快说出来;但放在大脚趾里,你就能把它留很久,头发灰白时也不说”(Haddon 1908,第 311 页)。

在新几内亚,嘴发生了什么? #

马林德-阿尼姆人生活在新几内亚南岸,位于比安河与马罗河之间,即今天印度尼西亚的南巴布亚。J. G. 弗雷泽汇集了荷兰人的记述。在马林德人的故事中,一只鹳把鱼扔到海滩上,鱼变成了没有形状的黏土块,在竹火旁取暖:

“这样,他们的耳孔、眼睛、嘴和鼻孔都打开了,但他们还不能说话,只能发出低沉的嗫嚅声。他们的手指仍由薄膜连在一起,就像蝙蝠翅膀上的膜一样。” — Frazer 1918,第 I 卷,第 37 页

他们用竹刀割开了薄膜。随后,“一根大竹子爆裂,发出比平常更响的噼啪声,把这些人吓得高声尖叫,人类语言便由此开始。”弗雷泽的资料将这些步骤分开:嘴先被打开,言语后来才随一次惊吓而来。

瑞士民族学家保罗·维尔茨于 1915–16 年间生活在马林德人中,他在这片土地东端的孔多听到了这个故事;在他的讲述中,嘴和声音同时出现。一只 dema 狗在溪边的沙地里挖掘,最初的存在者随着涌出的水冒了出来,“形体半鱼半人”,四肢紧贴着身体长在一起,“他们的头部还没有感觉器官”。一个 dema 生起竹火。第一声爆裂打开了他们的耳朵,下一声打开了眼睛,再下一声打开了鼻孔:

“然后,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极响的爆裂声:一根粗竹竿裂开了,与此同时,所有的生灵都发出一声尖叫:‘乌啊!’……随着最后一声猛烈的爆裂,他们每个人的口缝都迸裂开来。接着,德玛把那些已经显出形状却仍牢牢长在身上的四肢割开,又把仿佛有蹼相连的手指和脚趾割开。” — Wirz 1922, pp. 131–132

在另一种讲述中,开启者是一位名叫索布拉的老妇人,她“生了一大堆火,把一些竹子扔进去,让竹子爆裂,生灵们的感觉器官也随之迸裂开来。然后她把他们的四肢从身体上分开,又把他们的手指和脚趾割开”(第133页)。当这些新人外出打猎时,她悄悄溜进一间小屋,把男孩埃多德放在火上烤熟,吞食了他。

这是隔着阿拉弗拉海讲述的阿伦塔故事:一团感官封闭的东西,从外部被打开,手指被割开,嘴最后才张开,发出第一声叫喊。Wirz 自己也看到了这一点:“这个神话与澳大利亚阿兰达部落完全类似的人类起源神话如此相似,以至于人们可能会想到一个共同的起源”(第131页注)。

马林德人的盛大启蒙仪式马约,将起源故事演了出来。一名受过启蒙的男子拄着两根棍子,扮作鹳鸟跳着走来,把受启蒙者一个接一个扔进围场:

“他们必须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躺着;他们身上所有的饰物都被剥去,从头到脚涂上一层厚厚的黏土;不仅如此,受过启蒙的男子还把黏土团塞进他们嘴里,之后他们必须把黏土吐进地上挖好的洞里。” — Frazer 1918, vol. I, p. 39

受启蒙者是一团嘴被堵住的黏土。他把黏土吐出来。接着便要学习各种日常事务,因为“他们被认为对此一无所知,就像新生的婴儿,或他们的祖先初次从水中或地底出来时一样”。

沿着同一海岸再往东,在巴布亚新几内亚的马辛加拉,Gágere 向 Gunnar Landtman 讲述了“一个名叫伊雷吉德的人,他没有嘴,也没有肛门”,“不会说话,只会嘟囔‘嗯’”。一个出逃的女孩趁他睡着时把他割开。他醒来说:“我的天,我现在有嘴了!我的天,我现在会说话了,话从嘴里出来了!……我现在是人了,真的,我现在是人了!”(Landtman 1917, pp. 426–428)。他的故事在《我现在是人了》中有详细讲述。

伊雷吉德没有嘴和肛门。亚乌罗尔卡人的帕拉利纳把两者都造了出来:先造出嘴,再把黏土贯穿身体,造出肛门。一种讲述来自托雷斯海峡的巴布亚海岸,另一种来自埃尔湖畔的沙漠,两者相似得惊人。

这种模式在澳大利亚和新几内亚之外也存在吗? #

塞兰岛与弗吉尼亚 #

在印度尼西亚马鲁古群岛的塞兰岛,每个青年都必须加入卡基安社团。Heinrich Schurtz 引用了 Prochnik 对候选人返回家庭的描述:

“Der Bann des absoluten Schweigens wird aber erst nach Wochen von ihm genommen. Stumm bewegt sich der Jüngling im Kreise seiner Familie und auch in der Gemeinde herum, bis ihm bei einer Sitzung im Baleuw das Reden wieder gestattet wird.”

“绝对缄默的禁令要在数周后才会从他身上解除。青年一言不发地在家人中和社区里走动,直到在巴勒乌[男子会所]的一次集会上,他才被允许再次说话。” — Schurtz 1902, p. 345

Robert Beverley 写道,美国弗吉尼亚州的波瓦坦青年在服下赫斯卡诺的致狂药剂后,“必须假装连舌头的用法都忘了,以至于既不能说话,也听不懂别人说的任何话,直到他们重新学会为止”(见 Frazer 1913, pp. 266–267)。

埃及:双颚分开 #

最古老的书面宗教文本中,已经出现了开口的场景。约公元前2350年,在埃及萨卡拉的乌纳斯金字塔中,祭司用叉形的佩塞什-凯夫和铁刃触碰死去国王的脸,同时对他说:

«Ô Ounas, tes deux mâchoires ont été séparées solidement … Osiri Ounas, les deux dieux t’ont ouvert la bouche … tu as saisi dans ta bouche — lait — la mamelle de ta sœur Isit, le philtre qui jaillit de ta mère»

“哦,乌纳斯,你的双颚已被牢牢分开……奥西里斯·乌纳斯,两个神已为你打开了嘴……你已将你姐妹伊西斯的乳房、乳汁含入口中,那是从你母亲那里涌出的饮液。” — Maspero 1894, p. 7

埃及人也知道先于开口而来的缄默。在献给阿顿的颂歌中,神使子宫中的孩子“保持缄默,使他不哭”,而“当他从腹中出来,在他出生的那一天,你打开他的嘴,使他能够说话”(Budge 1904, II, p. 76)。在《亡灵书》(第xxiii章)中,死者祈求托特解开“赛特用来缚住他嘴巴的绷带”(Budge II, p. 246)。

这里的仪式是为死去的国王而非男孩举行的,背后也没有被封闭的最初人类。尽管如此,顺序与阿伦塔人的故事相同:嘴是闭着的,神的器具将其打开,最先放入嘴里的东西来自一位女性——翁马杰拉姐妹给的是山药,这里则是伊西斯的乳汁。

圭亚那地区:吐出声音 #

陶利庞人和阿雷库纳人是罗赖马地区的佩蒙诸族,那里是巴西、委内瑞拉和圭亚那的交界处。阿雷库纳叙述者阿库利向 Theodor Koch-Grünberg 讲述了萨满如何来到世上。食人魔皮艾马照管着五个男孩。他给他们喝水,直到他们呕吐,然后说:

„Ich will euch erziehen, damit ihr nicht wie Tiere herumlauft … Das Wasser, das ich euch gab bis zum Erbrechen, soll euere Stimme gut und schön machen, damit ihr gut und schön singen könnt und immer wahr sprecht und nie eine Lüge sagt!“

“我要教养你们,使你们不再像动物一样四处奔跑……我给你们喝的水,喝到你们呕吐的水,将使你们的声音变得美好动听,使你们能够唱得美好动听,永远说真话,绝不说谎!” — Koch-Grünberg 1916, p. 64

男孩们在一间无人看见的小屋里呕吐,因为这景象对女性极其危险。他们吐进一艘大独木舟,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把呕吐物喝下去,直到再也喝不下。最后服用的树皮有它自己的规定:„Dieses Mittel darf nur stillschweigend genommen werden“(“这种药只能在缄默中服用”)(第65页注)。

随后,皮艾马用妻子的头发做了两根长绳,“steckte sie den Knaben in die beiden Nasenlöcher und zog die Stricke wieder langsam zum Mund heraus, daß Blut kam”(“把它们塞进男孩们的两个鼻孔,再慢慢地从嘴里拉出来,直至出血”)(第66页)。两个男孩在被禁止的情况下看了他,他们的眼睛便迸裂了。

许多年后,剩下的三人走进父母的家。他们的母亲认不出他们。于是每个人都说出自己是谁:„Ah, Okilanag bin ich!“(“啊,我是奥基拉纳格!”)他们报出名字后,母亲认出了他们;他们有着美妙的声音,那是皮艾马的赠礼(第67页)。

那些像动物一样四处奔跑的生灵,经过净化,被迫缄默,一名女子的头发穿过他们的鼻孔和嘴。他们回到家,拥有了声音,也会说“我是”。马布伊亚格人的叔父所说的“你说真话,不说谎”和皮艾马所说的“永远说真话,绝不说谎”,是在相同教诲中出现的同一句话,尽管两者相隔一片海洋。

模式一览 #

人群(地区、国家)被封闭的最初人类强加的缄默嘴如何重新打开来源
阿伦塔人(艾丽斯斯普林斯,澳大利亚)伊纳珀特瓦;嘴被割开并“拉开”“除非有人对他说话,否则不得说话”将圣物、羽毛或尸包放到嘴边S&G 1899, pp. 221, 260, 382–389
阿兰达人(赫曼斯堡,澳大利亚)Rella manerinja,“长在一起”;曼加昆杰昆贾打开眼、耳、嘴,然后施行割礼和尿道下切术,并给予一件tjurunga对施行尿道下切术的人保持缄默交出吼板,说“这就是他”;向施术者交付“应得的肉”以结束缄默Strehlow 1907, pp. 2–6; 1913, pp. 25, 36
翁马杰拉人、凯蒂什人(北领地,澳大利亚)乌鸦割出一张嘴;“极小的嘴”割礼后的禁令姐妹们“用山药触碰他的嘴”S&G 1904, pp. 157, 344–346
乌拉本纳人(埃尔湖,澳大利亚)亚乌罗尔卡邻人:帕拉利纳“造出了他们的嘴”祖父的“手捂在男孩的嘴上”把肉放到嘴边;祖父的名字S&G 1904, pp. 332–335; Howitt, p. 780
瓦拉蒙加人、宾宾加人(北领地,澳大利亚)—“激动得无法说话”咬手指;吮吸刀上的血S&G 1904, pp. 353, 368–369
多拉诸部落(玛丽伯勒,澳大利亚)—握紧拳头;“他们也不得说话”人群喊出他的新名字Howitt, pp. 603–605
图图人、马布亚格人(托雷斯海峡,澳大利亚)—缄默一个月;呼唤母亲会被处死嘴里放入蛤壳;“你自己会思考”Haddon 1904, pp. 210–214
马辛加拉(西部省,巴布亚新几内亚)伊雷吉德“没有嘴,也没有肛门”(一个故事)一个女孩割开他的嘴:“我现在有嘴了”Landtman 1917, pp. 426–428
马林德-阿尼姆人(南巴布亚,印度尼西亚)嘴被打开,“但他们还不会说话”“黏土团被塞进他们嘴里”他们把黏土吐出来,随后学习一切Frazer 1918, I, pp. 37–39
马林德-阿尼姆人,孔多(南巴布亚,印度尼西亚)半鱼形态的最初人类,头部“没有感觉器官”(一个神话)最后一声竹子爆裂声使嘴裂开:“乌啊!”Wirz 1922, pp. 131–133
卡基安社团(塞兰岛,印度尼西亚)—“绝对缄默的禁令”在男子会所中重新获准说话Schurtz 1902, p. 345
埃及(乌纳斯,萨卡拉)—未出生的孩子保持“沉默,使他不哭出声”;塞特“封住了他的嘴”“两位神已经打开了你的嘴”,接着是伊西斯的乳房Maspero 1894, p. 7; Budge 1904, II, pp. 76, 246
陶利庞人、阿雷库纳人(罗赖马;巴西、委内瑞拉、圭亚那)“像动物一样四处奔跑”的男孩“stillschweigend”(默默地)取来的树皮呕吐和头发编成的绳索;“我是奥基拉纳格!”Koch-Grünberg 1916, pp. 64–67

沉默是为了什么? #

留在内心的话语变成思想 #

资料记载了男孩如何运用他的沉默。马布亚格男孩把话语留在心里,并被告知他可以思考。梅尔男孩把话语储存在大脚趾里。瓦拉蒙加男孩则花时间“沉思他所见到的事物”。哈登说,隔离中的少年们“有机会安静地冥思,这必定有助于他们的心智成熟”(1904,第274页)。

转向内心的言语就是内在言语,而内在言语是自我栖居之处。仪式封住嘴,让话语在内心继续下去,并且明明白白地告诉男孩,内心发生的事情就是他自己:“你自己会思考。”

男孩不能说话时,神在说话 #

当受仪者缄默不语时,另一个东西占据了发言的地位。特瓦尼里卡在阿伦塔男孩周围轰鸣。随后,木板被交到他手中,他被告知声音是由这些木板发出的。那个在他头顶说话的声音,如今成了他自己手中的东西,之后他的嘴便被打开。

这就是夏娃意识理论为人类这一物种提出的顺序:一个被听作神的声音,然后发现说话的是谁,接着出现一个说“我”的人。

嘴张开,说出名字和“我是” #

看看重新张开的嘴最先说出的话。多拉男子:“我是邦达;我在多拉得到的名字是某某。”在母亲门前的阿雷库纳兄弟:“我是奥基拉纳格!”伊雷吉德:“我现在是人了”。

自我就是能够补全“我是___”这个句子的东西。仪式交付了这句话的两半:说“我”的资格,以及补全这句话的名字。这与第一人称代词随自我意识本身一同传播的主张相吻合。

女性的手,与死者的沉默 #

夏娃意识理论认为,女性首先拥有自我,男性则被引向自我。重新开口的仪式以动作保留了这一点。翁马杰拉的姐妹们把山药送到男孩嘴边。一个女孩割开伊雷吉德的嘴。皮艾马的绳索由他妻子的头发拧成。而在图图、马布亚格和布里斯班河一带,男孩不得回应的声音是他母亲的声音。

沉默也是死者的状态。当一名瓦拉蒙加男子死去,他的遗孀和女性亲属便“受到严格的禁言约束”(1904,第525页)。宾宾加人、阿努拉人和马拉人吃掉他们的死者,骨骸旁持续燃烧的火被称为kurta-kurta,“这个词例如也用于指称受过启蒙仪式后身处荒野的男孩”(第548–549页)。沉默的受仪者与死者同在。他再次成为那团尚未成形的肉块,而触碰他嘴唇的是刀。

同一种仪式是否曾经传播? #

这些族群自己说,仪式是被带来的。在卡尔·施特雷洛记录的阿兰达人文本中,开口者是一位手持石刀的蜥蜴祖先,他“vom Norden kam”(“从北方来”)(Strehlow 1907, p. 6)。凯蒂什的鹰男孩走遍各地,为一批又一批人主持启蒙仪式。斯宾塞和吉伦得出结论,环割和尿道下切“起源于北方某处,逐渐向南传播,正如当地人相信他们的大多数习俗都是如此传播的”(1904,第18页)。哈登发现,托雷斯海峡的英雄传说“显然表明,一种崇拜从道代传到了西部群岛”(1904,第54页);道代是新几内亚海岸,伊雷吉德的故事便流传于那里。

传播的仪式需要一份依据,而这份依据也随之传播。被割开的嘴和被封口的受仪者一同出现,因为它们是一同传来的。神话告诉男孩人们正在对他做什么,而仪式向他展示神话的含义。

第一次开口发生过一次,发生在某个人身上,并作为刀划过一张空白面孔的情景被铭记。第二次开口则施行于每个男孩,使第一次永不被遗忘。

那些说最初的人必须被割开的人群,正是那些封住每个受仪者的嘴、然后再将其打开的人群。仪式重新演出一个人成为会说话的自我的时刻,而神话将那一时刻作为一次手术铭记下来。
— Spencer and Gillen (1899, 1904); Howitt (1904); Haddon (1904); Frazer (1918); Koch-Grünberg (1916)

参考文献 #

  1. Spencer, Baldwin, and F. J. Gillen. The Native Tribes of Central Australia. London: Macmillan, 1899.
  2. Spencer, Baldwin, and F. J. Gillen. The Northern Tribes of Central Australia. London: Macmillan, 1904.
  3. Howitt, A. W. The Native Tribes of South-East Australia. London: Macmillan, 1904.
  4. Haddon, A. C., 编. Reports of the Cambridge Anthropological Expedition to Torres Straits, vol. V(1904)和 vol. VI(1908).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5. Frazer, James George. Folk-Lore in the Old Testament, vol. I. London: Macmillan, 1918.
  6. Frazer, James George. Balder the Beautiful, vol. II. London: Macmillan, 1913. 弗吉尼亚部分据 Beverley, History of Virginia (London, 1722).
  7. Landtman, Gunnar. The Folk-Tales of the Kiwai Papuans. Acta Societatis Scientiarum Fennicae 47. Helsingfors, 1917.
  8. Strehlow, Carl. Die Aranda- und Loritja-Stämme in Zentral-Australien, part I. Frankfurt: Joseph Baer, 1907. 英译:Aranda Myths. 第IV.1部分(1913),University of Adelaide scan;英译:Aranda Initiation.
  9. Schurtz, Heinrich. Altersklassen und Männerbünde. Berlin: Georg Reimer, 1902.
  10. Koch-Grünberg, Theodor. Vom Roroima zum Orinoco, 第II卷:Mythen und Legenden der Taulipang- und Arekuná-Indianer. Berlin: Dietrich Reimer, 1916. 神话第21则。
  11. Maspero, Gaston. Les inscriptions des pyramides de Saqqarah. Paris: Bouillon, 1894.
  12. Budge, E. A. Wallis. The Gods of the Egyptians, vol. II. London: Methuen, 1904.
  13. Wirz, Paul. Religion und Mythus der Marind-anim von holländisch Süd-Neu-Guinea. 巴塞尔大学学位论文。Frankfurt: Aug. Weisbrod, 1922. 英译:Marind-anim Dema Myth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