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点速览

  • 在澳大利亚中部的温马杰拉人中,祖先温库尔塔“不断地看着自己”,直到他“成长为一名 oknirabata”;斯宾塞和吉伦将这个词释为“一位伟大的教师”(1904,第155、400页)。
  • 随后,他对遇到的每一位祖先说:“如果你继续看着自己,你的肉身就会变得强大,成为一名 oknirabata”(第401页)。他们照做了,果然奏效。
  • 他们的凯蒂什邻人有伊林贾,他“看着自己的影子(illinja),并给自己取名伊林贾”;还有阿特纳图,他“创造了自己,并给自己取了名字”,挥动了第一件呼啸板(第409、498–499页)。
  • 一位迪埃里祖先变成了蛇,“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看见了自己”(Howitt 1904,第805页)。在托雷斯海峡,mari 意为灵魂、影子和倒影;马布亚格的入门者会被告知:“你想你自己”(Haddon 1904,第213、355页)。
  • 这是以神话讲述的夏娃意识理论:一个存在者发现了自我,其余人则受教而获得它。

“那么,如果你继续看着自己,你的肉身就会变得强大,成为一名 oknirabata。” ——温库尔塔对夸尔帕人所说,见斯宾塞和吉伦《澳大利亚中部的北方部族》(1904),第401页


看着自己的蜥蜴 #

鲍德温·斯宾塞和弗兰克·吉伦于1901–02年穿越澳大利亚,从乌德纳达塔走到卡奔塔利亚湾。在阿兰达人(Arrernte、Aranda)以北,他们在今北领地的温马杰拉人(Anmatyerr)和凯蒂什人(Kaytetye)中开展研究。他们在那里记录了一则传统,认为它重要到值得刊印两次:一次是梗概(第155页),一次是全文(第400–403页)。1

故事始于哈茨山脉的乌穆利-伊拉-温基亚-伊尼卡。一个男人在阿尔切林加,即祖先时代,出现于那里。没有人生下他。起初他是一只小蜥蜴,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

然后他看着自己说:“咦,我长着像豪猪一样的硬毛。”起初他身体僵硬,不能行走,但他整天躺在阳光下,暖和自己的身体,伸展双腿。过了一段时间,他看着自己,发现自己不是豪猪,而是一只温库尔塔,一种 jew-lizard。 ——斯宾塞和吉伦,1904年,第400页

他再次看去。这一次,他身旁的地上出现了什么:

另一只小温库尔塔,它是从他身上来的。他说:“咦,那和我一模一样”;他一次又一次地看,结果都一样,每次他都说:“咦,那和我一模一样”,直到最后,他周围有了许多温库尔塔,全都是从他的身体里产生的。 ——第400页

接着,其中一个复制体死了,他必须决定该如何对待一个死去的自己:

“那是死去的我——我要去把他埋在地里;不,我太难过了,不能那样做——我要把他葬在树上。”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安静地待在同一个地方,不断地看着自己,直到他逐渐长大,肉身变得强大,成长为一名 oknirabata——一个伟大而睿智的人。 ——第400页

这就是整个方法。他静静地坐在一个地方。他长时间不断地看着自己。他成长了。2

什么是 oknirabata? #

这个词来自阿兰达语,斯宾塞和吉伦在脚注中解释道:“阿兰达人用这个名称称呼一位年老且精通部族习俗的男子。它的意思是一位伟大的教师”(第155页注)。

这是一个职称。阿兰达神圣仪式的次序由“在场的几位居于首领地位的老人决定。在这些事务上经验丰富、被视为权威的人称为 oknirabata,即伟大的教师”(第179页)。瓦拉蒙加人(Warumungu)的对应称谓 purntuku,由那位在他们面前主持盛大的沃伦夸蛇仪式的沃尔盖亚巫医所持有(第22页)。

一名 oknirabata 掌管仪式并将其传承下去。这则传统讲述了第一位 oknirabata 是如何成为这样的人:他看着自己。

“如果你继续看着自己” #

接着,这位伟人起身出发。

在温库尔通加,他遇见了伊武塔(钉尾小袋鼠)图腾的阿里尔卡拉,并向他传授了方法:

首先,他告诉他,如果他安静地躺下,睡去再醒来,就会看见另一只伊武塔在他身旁,和他一模一样,然后又有一只,再一只,如此下去,直到出现许多伊武塔。接着,如果他继续看着自己,他的身体就会长大,肉身变得强大,成为一名 oknirabata,正如他温库尔塔自己所做到的那样。 ——第401页

学生试了试:“伊武塔照他所说的做了,事情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发生了”(第401页)。

在因图基纳,他遇见了一位夸尔帕(长尾鼠)图腾的男子。在这里,这堂课由温库尔塔亲口讲述:

“我的名字是温库尔塔;我没有母亲;我看见许多温库尔塔坐在我身旁,便说,这些都和我一模一样;他们是从我身上来的。然后我长时间看着自己,身体长大,直到我的肉身变得强大,我成长为一名 oknirabata。过一阵子,许多小孩子会来到你身边,就像他们来到我身边一样,他们会和你一模一样,你看见他们时会说,‘咦,那是我’,然后再说,‘咦,那是我’,一大群人会坐在你身旁。那么,如果你继续看着自己,你的肉身就会变得强大,成为一名 oknirabata。” ——第401页

他把要说的确切话语教给了学生。

在阿万帕纳,他与一只名叫瓦拉塔的小袋鼠交换了名字;瓦拉塔已独自开始了这一过程。他“曾看着自己”,看见腋下的黑毛,便断定:“哦,我和小袋鼠一模一样。”温库尔塔确认道:“是的,你确实是只小袋鼠。”小袋鼠回过头来看着温库尔塔,告诉他,他身上有像 jew-lizard 一样的尖刺。现在,他们各自都被另一个看见了。然后“温库尔塔告诉他要看着自己,过一阵子他就会看见身边有和自己一样的幼崽,他的肉身也会长大,成为一名 oknirabata”(第402页)。

最后遇到的是一个坐在豪猪草丛中的鼠人:“我在豪猪草丛中跳了起来;我没有母亲。”他得到的教诲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第402–403页)。

斯宾塞和吉伦以平实的笔调结束了这段巡行。温库尔塔“向阿特农加传授了有关看着自己的指示,以及有关埋葬的其他指示”之后回家了(第403页)。有关看着自己的指示:民族志学者听到了一种技术,并将它作为一种技术记录下来。

他将自己的孩子派往四面八方,“告诉他们要教所有原住民将死者葬在树上”,然后在年老时死去,“躺在他的丘林加上”(第403页)。

夏娃理论在温库尔塔的故事中听到了什么 #

夏娃意识理论认为,递归的自我意识——心智转向自身,并能够说“我是”——是被发现的。有人首先做到了这一点,随后它通过传授而传播开来。这一主张的每个部分都见于温马杰拉人的传统。

有人发现了它。 温库尔塔没有母亲,也没有老师。没有人告诉他要看。

它是一种实践。 他“不断地看”;学生必须“继续看”。一瞥便告诉他自己是什么生物。要变得伟大,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安静地待“在同一个地方”。这一理论认为,早期的自我是脆弱的,必须不断重建,才能成为今天这种“浑然一体的自我建构”。温库尔塔的自我是通过重复建构起来的。

它通过传授获得。 模因夏娃建立在这样一个观察之上:“学习一个观念比发现它更容易。”伊武塔、夸尔帕、小袋鼠和鼠人都受到了教导,每个人都身处不同的营地,各属不同的图腾。这堂课跨越了每一条血统界线,而这则传统坚持认为它是有效的。

它伴随着名字和“我”。 “我的名字是温库尔塔。”在较简短的版本中,他看见自己的分身时说的是“咦,那是我”(第155页)。我曾论证,“我”这个词与自我一样古老。在这里,第一位教师的第一堂课,是一个指向他自身形象的第一人称代词。

它伴随着死亡。 第一个死去的复制体引出了“那是死去的我”这句话,也引出了最初的悲伤:“我太难过了。”从此,看与埋葬一同传播,成为一个整体。《创世记》也将同样两者联系在一起:眼睛睁开,死亡进入。

自我意识的实验室测试是一面镜子(Gallup 1970)。温库尔塔的后代落在他身旁的地上,他们就是他的镜子。

有一个细节确定了他在更广泛传统中的位置。他最初的身体是一只 amunga-quinia-quinia 蜥蜴。3 在阿兰达人那里,这种蜥蜴是创造了第一批人的两个 ungambikula 最后的形态。他们“用刀释放出他们尚未成形的手臂和双腿,切开他们的嘴,为鼻孔钻洞,割开眼睑”,为男子施行包皮环切术,然后“将自己变成了名为 amunga-quinia-quinia 的小蜥蜴”(第150页)。变成这种蜥蜴的阿兰达创造者割开了第一批人类的眼睛。温马杰拉人的蜥蜴则是第一个将目光转向自身的。

“我没有母亲” #

温库尔塔说了这句话,鼠人也说了。同一章揭示了这一自夸从何而来。两个帕伦西蜥蜴人从南方来到这里,找到了老乌鸦刚从无定形的生物中切割出来的那些人,并“用牙齿”给他们施行包皮环切术和尿道下切术(第399页)。关于这两个帕伦西人的另一版本记载了他们离别时的命令:

一切结束后,他们对那些男子说:“不要对女人们说起你们身上发生的事,因为这是丘林加,女人不能知道,这样她们就会以为你们生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男子们答应照他们所说的做,并且看着自己,说他们和帕伦西人一样。 ——第405页

男人是通过一项操作制造出来的,事后他们看着自己,而女人则会被告知,男人只是自然出现的。“我没有母亲”是男人立身之本的声音。夏娃意识理论认为,女人先拥有了自我,而在这里,创始者们亲自下令向女人隐瞒男人被制造出来的过程。

尽管如此,女人仍站在温库尔塔故事的边缘。一群“据说来自海外之地”的女人穿过温马杰拉人的领地,“其中一人被留给了名叫温库尔塔的著名阿尔切林加男子”(第403页)。

谁在看,他又变成了什么 #

温库尔塔并不孤单。同一个行为贯穿于这些旧书之中。

族群(地区、国家)存在者他看了什么他说了什么或变成了什么来源
温马杰拉人(Anmatyerr),澳大利亚北领地哈茨山脉温库尔塔,jew-lizard人他自己,以及他身旁的小温库尔塔们“咦,那是我”;一位oknirabata,“一位伟大的教师”S&G 1904, pp. 155, 400–403
温马杰拉人,澳大利亚北领地伍德福德河老乌鸦人他自己,然后是他的手臂“我想我一定是一只鹰;但不对——我太黑了”;然后说“我是一只乌鸦”S&G 1904, p. 399
凯蒂什人(Kaytetye),澳大利亚北领地巴罗溪以西伊林贾,负鼠人他的影子“称自己为伊林贾”S&G 1904, pp. 409–411
凯蒂什人,澳大利亚北领地阿里宁加,水人日出时分离出来的第二个自我两位“oknirabata(伟大的教师)”,“沉思了很久”S&G 1904, p. 418
凯蒂什人,澳大利亚北领地阿特纳图,天空存在者他之前没有任何存在“创造了自己,并给自己起了名字”;第一个挥旋丘林加的人S&G 1904, pp. 498–499
阿兰达人(Arrernte),澳大利亚北领地艾丽斯斯普林斯一位活人,1890年代他的照片“和我完全一样”S&G 1899, p. 202
迪埃里人(Diyari),澳大利亚南澳大利亚州霍普湖和库珀溪恩古拉-沃尔杜-蓬努纳他的新皮肤“以前从未这样看见过自己”;一条卡迪马尔卡拉蛇Howitt 1904, pp. 804–805
迪埃里人及六个相邻族群,澳大利亚南澳大利亚州库珀溪安蒂-埃蒂亚,穆拉-穆拉·明卡尼失明三天后,他的彩虹身体对自己说话;一场血祭的中心Howitt 1904, pp. 797–798
西部岛民,澳大利亚昆士兰州托雷斯海峡锯鳐舞的歌者“我在礁石水潭中的倒影”Mari:灵魂、影子、倒影Haddon 1904, pp. 342–343, 355
马布亚格人,澳大利亚昆士兰州托雷斯海峡入门者(kernge)被告知“把目光转向”“你想想自己……你不是石头或柴火”Haddon 1904, pp. 213–214
西部岛民(在马布亚格岛和巴杜岛讲述),澳大利亚托雷斯海峡蒂艾他母亲脖子上挂着的他自己的骨头“我想我一定是个鬼魂(mari)”Haddon 1904, p. 61
塔里亚纳人和图卡诺人,巴西亚马孙州乌阿佩斯河茹鲁帕里,男子乐器的立法者“自己映在水中的形象”创立了女人不得观看、违者处死的仪宴Stradelli 1890, p. 835

伊林贾根据自己的影子给自己命名 #

在巴罗溪以西的凯蒂什人领地,两个存在者从地上的一个小洞中出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年长者立刻确定了自己的身份:

这个Thungalla看着自己的影子(illinja),称自己为伊林贾。 — Spencer and Gillen 1904, p. 409

年幼者认为他们可能是小鸟。“不,”年长者说,“我们是在此定居的原住民。”接着年幼者对他说出了这个名字:“你属于卡尔特维亚·伊林贾(影子之地),你的名字是伊林贾”(第410页)。自取的名字在第二个人说出之后便确立了。

故事直接转向了呼啸板。在温马杰拉人的领地,钟鸟“过去常常整日整夜挥旋他的丘林加”。一天夜里,两人坐着倾听时,“有什么东西呼啸着从他们头边掠过”:那是钟鸟的丘林加,“从绳子上挣脱,一直飞到了海边”(第410页)。

他们追赶丘林加回来时,发现自己的四块丘林加少了两块,一串女人的脚印从营地通向外面。他们找到她时,她正在磨草籽。

接着她说:“我该给你们什么?”但站在她身边的伊林贾没有回答,而是用一块丘林加劈开了她的头,使她死去。丘林加本身也断成了两截。他们搜遍了她的营地,最后找到了被盗的丘林加;那个女人把它们藏在一个pitchi里。 — p. 411

那个根据影子给自己命名的男人听到了挥旋的丘林加,然后因为一个女人把这些木板放在她的木盘里,便用圣板杀了她。自我命名、呼啸板,以及一个掌握男人秘密的女人,出现在同一个简短的故事中。

在整个大陆,影子都是构成灵魂的物质。在新南威尔士州的欧阿莱伊人(Yuwaalaraay)那里,“没有Mulloowil,也就是他的影子,任何人都无法活着”(Parker 1905, p. 29)。新南威尔士州沿海的尤因人在成年礼上教导说,“升到达拉穆伦那里去的是一个人的影子”;达拉穆伦是以呼啸板之声为声音的存在者(Howitt 1904, p. 495)。称自己为影子,就是以自己的灵魂称呼自己。

阿特纳图创造了自己,为自己命名,并挥旋了第一块呼啸板 #

凯蒂什人将这一观念推向了极致。阿特纳图是“一位ertwa oknirra——非常伟大的人——有着一张非常黑的脸,他的名字源于他没有肛门这一事实”。

他在极为久远的过去出现在天空中——甚至比阿尔切林加还要久远。他创造了自己,并给自己起了名字 — Spencer and Gillen 1904, p. 498

他的孩子们“没有给他丘林加,也没有为他举行神圣仪式”,于是他把他们从天空的一个洞扔进凯蒂什人的领地:“我阿特纳图将整天坐在这上面,而你们将作为人坐在下面,有很多肉”(第499页)。

这位自我命名者是这一器具的起源:

阿特纳图最先制造了丘林加,在为他的后代举行成年礼时,在天空中挥旋它们;如今,当他听到地上的原住民在为男孩举行成年礼时使呼啸板发出声音,他就高兴;但如果他们不这样做,他就会生气。 — p. 499

他强制人们这样做。传统说,“在遥远的过去,有一次在伊里比利亚,原住民正在为一些男孩举行成年礼,他们太累了,没有挥旋丘林加。阿特纳图很生气,用矛刺穿了他们所有人,并把他们拖上天空。他吃了其中一个ertwakurka男孩,却发现那肉不好”(第499页)。

女人被排除在外:“女人对阿特纳图一无所知,却认为丘林加的呼啸声是一个她们称为图马纳的精灵的声音”(第499页)。

呼啸板通过模仿来到了地上。两个名叫图马纳的男人听到了阿特纳图,“试图模仿他。起初他们使用树皮,但直到尝试了mulga木才成功”。野狗杀死了他们,但有两个邻人一直在观看,“他们能够向其他原住民展示如何制作和挥旋丘林加”(第500页)。

这一链条与温库尔塔的故事相同。一个自我创造、自我命名的原初存在;听到他并模仿他的人;看见他们并向其他所有人展示的人。凯蒂什人把自我的起源和呼啸板的起源讲述为同一事件,并将两者都视为人与人之间传递的东西。

每个活人身旁的另一个自己 #

这些神话为每个男人所受的关于自身的教导提供了依据。一个人的灵体从他的Nanja——祖先的树或岩石——中出来,另一个灵体也随之而来:

在阿兰达部族中,灵体个体被称为iruntarinia;除了它之外,还有第二个灵体从Nanja中出来,原住民称之为arumburinga。后者实际上是前者的一种分身。 — Spencer and Gillen 1904, p. 450

凯蒂什人称它为atthamarinia,温马杰拉人称它为arunga。它负责守望。一个猎人“突然向下看,正好在他即将落脚的地方看见一条蛇,于是他立刻知道,他的Arumburinga正与他在一起,并促使他向下看”(Spencer and Gillen 1899, p. 514)。

在1890年代的艾丽斯斯普林斯,斯宾塞和吉伦看到一位活人做了温库尔塔做过的事:

正如一位原住民有一次在我们与他讨论此事时对我们说的那样,“那一个,”他指着我们为他拍摄的照片,“和我完全一样;袋鼠也是”(他的图腾)。 — Spencer and Gillen 1899, p. 202

温库尔塔看着地上的复制品,说“那都和我一样”。一位阿兰达男子拿到自己的照片,说“和我完全一样”。措辞惊人地相近,手势也一样:用手指指向自己的形象。

迪埃里人的蛇:他以前从未这样看见过自己 #

在阿兰达人领地的东南方,在南澳大利亚州的艾尔湖周围,迪埃里人(Diyari)向传教士奥托·西伯特讲述了他们的穆拉-穆拉祖先的传说,A. W. 霍伊特于1904年将其刊印。

穆拉-穆拉恩古拉-沃尔杜-蓬努纳追踪一只巨大的动物,进入了陌生的地方。当他举起长矛时,动物开口说话了:“如果你作为朋友来找我,就放下你的Kirha和Kalti”(回力镖和长矛)。他与它搏斗,并将它勒死。他无法烹煮它,“因为它对他来说是Mura”。于是:

他决定把它整个生吞下去,便在它对面趴在地上,从头部开始,慢慢地把它吸入自己体内。随后,当他转过身时,他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长,直到最后他变成了一只动物。当他把整只动物吞下,只剩下尾巴时,尾巴突然打中了他的眼睛,使他失明。 — Howitt 1904, p. 804

失明后,他凭借风中的气味找到回家的路,而库珀溪的弯曲河道“是这位穆拉-穆拉行进时蛇一般的动作造成的”。然后:

他眼上的鳞片一脱落,视力就变得更强、更清晰,身上的花纹也更加鲜艳分明。就这样,在卡柳马鲁,他从头到尾覆上了一层新皮,花纹美丽,闪闪发亮;他看到了自己,景象是他从未见过的。 — 第 805 页

他“现在是一个卡迪马尔卡拉”,“卡迪马尔卡拉也被称为沃马”(第 805、801 页)。沃马是艾尔湖沙丘地区的地毯蛇。4

把这个序列过一遍:一只会说话的动物,一次进食,一具蛇身,眼睛先是失明、继而复明,一层蜕下的皮,以及一个第一次看见自身的存在。《创世记》第 3 章有一条会说话的蛇,一次进食,以及“他们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迪埃里人的讲述与之惊人地接近,只是做了一处压缩:吃东西的人成了蛇。

第二则传说重复了这一情节。安蒂-埃蒂亚生吞了三堆老鼠。

随后他突然察觉到自己身上长出了一条尾巴,越长越长,直到尾巴尖扎进他的一只眼睛,使他失明。他失明了三天,直到眼睛上的一层膜脱落,他才看见自己的全身都染上了彩虹般的颜色。 — 第 797 页

恢复视力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言自语,谈论自己在别人眼中会是什么样子:“我是该住在它的顶上,让人们可能害怕我呢,还是该在里面挖一个洞穴?”(第 797 页)。他就是穆拉-穆拉明卡尼,“据说也是一条沃马”(第 801 页)。

这条蛇有其崇拜仪式,而且这种仪式会传播。他的歌与一首从“更远的北方”带来的歌合在一起,他的仪式“由迪埃里、瑙罗尔卡、扬特鲁温塔、马鲁拉、耶柳延迪、卡兰古鲁和纳加梅尼人定期举行”。妇女留在营地。男人们向下挖掘,直至埋藏着的穆拉-穆拉,然后“割开每个人手臂上的血管,让血滴在穆拉-穆拉上。此时唱起明卡尼之歌,男人们陷入狂乱,用武器互相击打”(第 797–798 页)。

灵魂、影子与倒影:托雷斯海峡的 mari #

穿过约克角,来到澳大利亚与新几内亚之间的岛屿。A. C. 哈登的剑桥考察队于 1898 年在此开展工作。

mari 一词既指人死后的鬼魂或灵魂,也指影子、倒影。 — Haddon 1904,第 355 页

梅尔岛的东部岛民使用这个词时,含义范围也一样:“mar 一词,或更常用的 lamar,被用来表示影子、倒影、鬼魂或灵体”(Haddon 1908,第 251 页)。灵魂与水中的影像共用一个名字。

他们把它唱了出来。在锯鳐舞中,戴面具的男人两人一组跳舞,旁观者吟唱。第一行是:

Ngai natan he! Dan abai he! Marinaidemi he! he! he! wa!

“我看见自己在礁石水池中的倒影。” — Haddon 1904,第 342–343 页

这一行以 Ngai 开头,意思是“我”。它的最后一个词 Marinaidemi,按哈登的逐词释义是“他们正在映照”,其中包含 mari。一个以 ng- 开头的第一人称词,和一个既指灵魂、又指静水中自己面孔的词,出现在一场仪式的开头。

“你自己思考”:马布亚格岛的教诲 #

在马布亚格岛,每个男孩都会受到这一观念的教导。少年“快要长胡子”时,就被交给他的 mowai,即舅舅,而“在这段时间里甚至见不到父亲”。舅舅的教导有一个名字:Sabi kwoda dana tiai,“也就是‘律法 kwod 转动眼睛朝向’,或‘使之看’”(第 213 页)。kwod 是男人们的场地。它的律法被称为“使之看”。

教导这样开始:“我们告诉你,你每年每一天都要思考。我们说出的每一句话,你都必须放在心里。”舅舅向男孩展示自己指甲下的污垢:“这污垢在外面,你把它放到里面。”接着:

“你自己思考”(也就是说,你也能思考),“你不是石头或柴火,你和我一样是个人。” — Haddon 1904,第 213 页

石头和一根柴火没有内在。人有,男孩从一个男人那里得知了这一点,而那男人随后命令他将其封闭起来:“你不要说出来,把它留在里面。”惩罚是:“如果你是个坏孩子,不久你就会很快死去——maidelaig 会杀了你——如果你说话太多,也一样”(第 214 页)。maidelaig 是巫师。

温库尔塔说,静坐不动,注视自己。马布亚格岛的舅舅说,转动眼睛,把外面的东西放到里面,思考,保持安静。两者惊人地接近:内在生活被当作一门操练,由年长的男人传授给年轻者。

岛民们也讲述了来自母亲的教诲是什么样子。蒂艾去了博伊古岛,并在那里结婚。他的母亲奥库姆沿着海底从一个岛走到另一个岛,在男人们中间抓住了他:

她随后说:“你的骨头在我这里。你已经死了。”蒂艾抬眼看见母亲脖子上挂着那些骨头,便低下头站着,感到羞愧。 — Haddon 1904,第 61 页

蒂艾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想了又想,像这样对自己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以为自己是个男人,我有很多情人,还娶了一个妻子。现在母亲告诉我的却是另一回事。我想我一定是个鬼魂(mari)。” — 第 61 页

讲述者补充了他所违反的规则:“如果蒂艾一直保持沉默,他就会重新变成人,但他抬起头喊出了声”(第 61 页)。

一个女人带来了这一知识。男人看了,羞愧地低下头,默默地与自己交谈。他想到的词是 mari:鬼魂、影子、倒影。而这一知识关乎死亡。蒂艾跳了自己的葬礼舞,然后进入地下(第 62 页)。

自言自语的男人 #

内心言语必须留在内心。澳大利亚昆士兰州东南部的切帕拉人强制维持这一界限:

如果一个男人发疯,或者习惯于愚痴地自言自语,他们就会杀死他,因为他们认为是乌勒在影响他,营地可能会遭遇灾祸。该支群的首领可能会趁他在营地里熟睡时杀死他 — Howitt 1904,第 354 页

一个从脑中泄露到口外的声音属于另一个存在,而这个声音所占据的人会在睡梦中被杀死。在拥有自己的内心声音仍是一项成就的地方,无法控制它的男人就是被附身了。

霍伊特本人作出了这一等同:“穆鲁普、扬博、布拉邦,或者无论它被称为什么名字,都代表着个体生前的自我意识”(第 440 页)。他来自维多利亚州亚拉河地区的乌伦杰里(乌伦德杰里)朋友贝拉克从内在视角作了说明:“当我睡觉打鼾时,我的穆鲁普就离开了……它能与其他一些穆鲁普交谈,比如我的父亲和其他死去的人”(第 435 页)。灵魂、影子、分身和倒影,是这些人给予认识自身之自我的名称。

沃佩斯河上的同一姿态 #

一个来自太平洋彼岸的见证。在巴西的乌阿佩斯河,塔里亚纳人和图卡诺人保存着茹鲁帕里的神圣长号;任何女人看见它们都不能活命。他们的传说由马西米亚诺·若泽·罗伯托根据印第安讲述者的叙述编纂,并由埃尔曼诺·斯特拉代利于 1890 年发表,其中有一个蛇童,为自己选定了名字皮农,即“图卡诺语中的蛇”(第 686 页)。传说以立法者独自一人在湖边结束:

«Dopo di che Jurupary si recò alla riva opposta del lago, e seduto su di una pietra, restò a contemplare la propria immagine riflessa nell’acqua.»

“此后,茹鲁帕里来到湖的对岸,坐在一块石头上,久久凝视着自己映在水中的影像。” — Stradelli 1890,第 835 页

将这幅画面与停留在一处的温库尔塔并置,二者惊人地接近。在太平洋两岸,因女人看见其仪器而杀死她们的崇拜,都保有一位以自我观照为标志性行为的创立者。

一种从营地传到营地的技术 #

斯宾塞和吉伦注意到澳大利亚中部事物传播的方向:“像科罗博里舞会这样从一个部族传到另一个部族的事物……总是从北向南传播,从不反过来”(1904,第 20 页)。这里的各族以同样的方式描述他们的传承。温库尔塔走到四个营地,并让他的孩子们“向各个方向出去”。图马纳人效仿阿特纳图,而他们的邻居又效仿他们。明卡尼之歌从北方带来,七个族群聚在一起吟唱。马布亚格岛的舅舅告诉他姐妹的儿子。

所传递的东西可以写成一行。静坐不动。注视自己。说“那是我”。持续这样做。希腊秘仪将同一套工具装在一起,一条蛇、一件旋鸣器和一面镜子同在一个仪式程式中。《广林奥义书》(1.4.1)以此开启创世:最初独自存在的自我环顾四周,发现只有自己,便说出第一人称代词。

温马杰拉人的版本最为明白。一只蜥蜴在阳光下低头看见了刺。它再次观看,看见了自己。它持续观看,直到成为一位伟大的教师。然后它起身走向下一个营地,因为这样的发现,若没有人传授,就对一个物种毫无作用。该理论认为,自我以相变的形式出现,并有一位最初的发现者。温马杰拉人于 1901 年将这个故事讲给了两位旅行者,他们的第一个自我是一只说自己没有母亲的 jew-lizard。

在阿兰达人邻近的族群中,自我观照是一种有操作指示的技术。一位没有母亲的祖先发现了它,凭借它成为“一位伟大的教师”,并将它传授给遇到的每一位祖先,对他们说:“如果你持续注视自己”。
— Spencer and Gillen (1904), pp. 155, 400–403, 409–411, 498–500; Howitt (1904), pp. 797–805; Haddon (1904), pp. 61, 213–214, 342–355

相关文章 #


参考文献 #

  1. Spencer, Baldwin, and F. J. Gillen. The Northern Tribes of Central Australia. London: Macmillan, 1904. 第 20、22、150、155、179、399–403、405、409–411、418、450、498–500 页。
  2. Spencer, Baldwin, and F. J. Gillen. The Native Tribes of Central Australia. London: Macmillan, 1899. 第 202、514 页。
  3. Howitt, A. W. The Native Tribes of South-East Australia. London: Macmillan, 1904. 第 354、435、440、495 页;附录(奥托·西伯特牧师收集的传说),第 797–798、801、804–805 页。
  4. Haddon, A. C., 编. Reports of the Cambridge Anthropological Expedition to Torres Straits, vol. V: Sociology, Magic and Religion of the Western Islander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04. 第 61–62、213–214、342–343、355 页。
  5. Haddon, A. C., 编. Reports of the Cambridge Anthropological Expedition to Torres Straits, vol. VI: Sociology, Magic and Religion of the Eastern Islander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08. 第 251 页。
  6. Parker, K. Langloh. The Euahlayi Tribe: A Study of Aboriginal Life in Australia. London: Archibald Constable, 1905. 第 29 页。
  7. Stradelli, Ermanno. “Leggenda dell’Jurupary.” Bollettino della Società Geografica Italiana, ser. 3, vol. 3 (1890): 659–689, 798–835. 第 686、835 页。
  8. Gallup, Gordon G. “Chimpanzees: Self-Recognition.” Science 167(3914) (1970): 86–87. doi:10.1126/science.167.3914.86
  9. The Holy Bible, King James Version. 《创世记》3:7;《使徒行传》9:18。
  10. Brihadaranyaka Upanishad 1.4.1.

  1. 各族群的名称依照原始文献中的写法,首次提及时在括号中注明现用名称:Arunta(Arrernte、Aranda)、Unmatjera(Anmatyerr)、Kaitish(Kaytetye)、Warramunga(Warumungu)、Dieri(Diyari)、Euahlayi(Yuwaalaraay)、Wurunjerri(Wurundjeri)。 ↩︎

  2. 两种印行的讲述在个别措辞上有所不同。在概要中,他有 “prickles just like a porcupine”,并说 “Hullo, that is me”(第 155 页)。在完整的传统故事中,他有 “bristles like a porcupine”,并说 “Hullo, that is all the same as me”(第 400 页)。两者的结局相同:他看着自己,身体变得高大,长成了一个 oknirabata。 ↩︎

  3. “a word derived from amunga, fly, and quinia, to snap up quickly, in consequence of the habit of the animal”(第 400 页)。Spencer 和 Gillen 将 jew-lizard 鉴定为 Amphibolurus barbatus(第 400 页注)。 ↩︎

  4. “The scales had fallen from his eyes” 呼应了《使徒行传》9:18,其中 “there fell from his eyes as it had been scales”,扫罗恢复了视力;这一措辞属于传教士的记录及其译者。被尾巴弄瞎、眼睛变得清明、新的皮肤以及重新看见自己,都是传说本身的情节,而明卡尼传说以其他措辞讲述了这些情节:“a film came off his eye”(第 797 页)。Howitt 认为卡迪马尔卡拉是 “the fossil animals or reptiles which are found in the deltas of the rivers emptying themselves into Lake Eyre”(第 798 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