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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是人了
在古老的民族志中,初民的身体是封闭的,直到有人将其割开;初学者则被抹去旧有身份,并被教以一个表示“我”的新词。
内容提要
- 夏娃意识理论预测,自我曾经是通过教导获得的,而成年礼就是教导它的场所。一个世纪前的民族志记录了用自己的话这样说的族群。
- 在巴布亚新几内亚的一个故事中,一个女孩为一个没有嘴的男人切开了一张嘴。他醒来后说:“我现在有嘴了……我现在是人了……我的名字叫Íregíde。”(Landtman 1917, p. 428)
- 澳大利亚中部的阿兰达人说,最初的人连在一起,身体封闭,直到一个来自北方的陌生人将他们切开分离,又为他们打开眼睛、耳朵和嘴(Strehlow 1907, p. 6)。
- 阿兰达受礼者要学习一种秘密语言,其中表示“我”的词是 anua,而非日常用语中的 jinga。成年礼的第一项仪式称为 erakintjilama,意为“使之羞耻”(Strehlow 1913, pp. 12, 32)。
- Schurtz(1902)发现各地都有同样的情形:男孩们死去,以新名字重生,并以“neubeseelt”,即重新获得灵魂的状态归来。
“天哪,我现在有嘴了!天哪,我现在会说话了……我现在是人了,我说真的,我现在是人了!” ——Íregíde,出自马辛加拉的加盖雷讲述、Gunnar Landtman刊载的故事,见 The Folk-Tales of the Kiwai Papuans(1917)
理论的预测 #
夏娃意识理论 认为,内在的“我”,即能够为自己命名的自我,是在较晚的时候才被发现的,而且首先由女性发现;它以文化传播的方式扩散:它是通过教导传授的。显而易见的学校就是成年礼,这一制度是各地传统社会用来将儿童转变为人的方式。正因如此,我曾论证,男性成年礼仪式传播到了世界各地。
这样的理论对旧时的记载作出了预测。如果自我曾经是一门课程,那么保存这些课程的人们就应该记得它出现之前的时代。他们最初的人应该是未完成的。自我应该伴随着言语、名字、映像或一个新灵魂到来,由仪式或女性赋予。受礼者应该被彻底清空,再重新接受教导,直到学习表示“我”的词。羞耻应该在课程的早期出现。人们还应该记得动物那种轻易获得的不死之身已经失落。
旧民族志证实了这五点。以下按证据强弱依次列出。
伊雷吉德获得了一张嘴 #
Gunnar Landtman于1910年至1912年间,在巴布亚新几内亚西部省采集了基瓦伊人及其邻人的故事。他的讲述者都是男性,“但其中一些人曾从女性那里学到某些故事”(p. 1)。马辛加拉是一个位于海岸内陆的丛林村落。
讲述者是马辛加拉的加盖雷。古鲁鲁住着“一个名叫伊雷吉德的男人,他没有嘴,也没有肛门”。他靠闻食物为生(p. 426)。一个叫米尔克的女孩受到继母虐待,挨饿受冻,便逃入沼泽。她沿着一根横跨鳄鱼溪的原木安全过河后,喊道:“我现在是人了,我活着,不会再死了!”(p. 427)在这种洋泾浜语中,man 指的是活人。
她来到伊雷吉德的家。他不会说话;他“只嘟囔了一声‘嗯’”,并用手势交流。她把芳香草药捣碎制成药物,当晚趁他睡着,为他切开了一张嘴和一个肛门。一种白色物质倾泻而出,“装满了三个盆”。她给他涂上颜料,用巴豆叶装饰他,然后在鸟儿开始鸣叫时躺下。接着他醒了:
他感到身体轻快了许多,困惑地环顾四周,口中只发出“呜,呜啊,呜啊!”的声音。然后他发现自己能说话了:“天哪,我现在有嘴了!天哪,我现在会说话了,话从嘴里出来了!……我现在是人了,我说真的,我现在是人了!……我以前没有嘴,现在你听到我说话了!我的名字叫伊雷吉德,我的名字叫大人物伊雷吉德。我现在能吃东西了!就是我的姑娘为我做好了这些!那姑娘现在叫阿巴普利,不再叫米尔克了。” (Landtman 1917, p. 428)
注意这个顺序。动物般的声音;一张嘴;言语;“我现在是人了”;向邻近族群喊出自己的名字;最后,为那个替他切开身体的女人起了一个新名字。后来他告诉她的父亲自己从前是什么样子(p. 429):“那个小姑娘给我开了嘴。我不认识人,我就像etengena(丛林中的神话存在……)一样。我不吃东西。”
切开之前,他不认识人,生活得像丛林中的精灵。切开之后,他有了言语、一个能够宣告的自我,以及一个名字。这是一个女孩在夜里用刀刃和药物做成的,而当时他躺着,不省人事。故事以一场盛大的舞蹈结束,伊雷吉德举着火把照在米尔克身上,“向众人展示她”。
每一种讲述中都有女孩和刀刃。如果要把夏娃理论浓缩成一个场景,很难做得比这更好。这个故事本身没有提到仪式;与它并列讲述的故事则提到了。
达吉在水中看见自己 #
下一个马辛加拉故事发生在萨萨萨雷,那里是“马辛加拉人的故乡”(p. 419)。达吉浑身长毛,“像食火鸡或猪一样”。他的右臂长得惊人;夜里,这条手臂“像蛇一样沿着地面爬行”,从园地里偷东西。两姐妹用套索套住那只手,顺着手臂找到他的家,成了他的妻子。一天夜里,趁他“酣睡不醒”,她们把手臂截到合适的长度:用竹刀切肉,用贝壳切骨。她们剃去他的毛,用炉灰将他涂黑,用泥浆将他涂白,又装饰了他。“她们还在他身边放了一盆水,好让他醒来时能看到自己的倒影”(p. 421):
达吉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喊道:“我在那儿,我是真正的人!我身上有颜料,我有好多漂亮东西!嘿,我好了,我现在是人了!” (Landtman 1917, p. 421)
他吹嘘说这是自己做的。妻子们纠正他:“哦,你胡说,你没有自己做,是我们两个做的。”然后她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舞蹈,“两个女人举办舞蹈的目的是把他展示给所有人看”(p. 422)。
如果把它读作一场仪式,每个环节都齐备:一个不省人事的受礼者;为他切割、剃毛、涂画和装饰的施仪者;醒来时获得了新身体;在舞蹈中亮相。Schurtz描述了成年礼结束时同样的情形:戴面具的男人将“die neubeseelten Knaben tanzend und singend”(“重新获得灵魂的男孩们,跳着舞唱着歌”)交还给他们的亲属(Schurtz 1902, p. 106)。两个马辛加拉故事都以新造之人在舞蹈中展示为结尾。在两个故事中,造人的都是女性。
镜子很重要。在倒影中认出自己,是实验室检测自我意识的标准方法(Gallup 1970)。这个故事把镜子放在新造之人的身边,而他在镜前说的第一个词是“我”。
在海岸上的马瓦塔,一个名叫赛布的男人向Landtman讲述了另一种结果。奥乔是“世上最早的丛林人之一”,住在空心树里,以木头为食。贝罗给他看碗里的水,“奥乔看到自己的倒影,往后一缩。‘我在那儿,下面那是谁,和我一模一样?’”(p. 524)贝罗随后“不得不教他各种食物是什么”,以及如何耕种;后来,两人还必须教他们的妻子如何性交。最后,奥乔问他们是否会“永远活着,像木头一样”。“不会,”贝罗说,“你和我以后会变老。”倒影之后是一套课程,最终以认识死亡为终点。
还有一个细节。在马辛加拉的另一个版本中,达吉的“双臂像两条巨蛇”(p. 422)。女人们切去的正是蛇的部分。
在马辛加拉,什么造就了“真正的人” #
这两个故事都没有提到仪式,但讲述它们的人有一种崇拜,其词汇贯穿了两个故事。
马辛加拉的起源故事来自“几个马辛加拉男人”,它以一个女人开始(pp. 77–79)。乌阿-奥格雷雷“是第一个人,她从未出生,也没有人造出她”。腐烂袋鼠身上的虫子变成了婴儿;她抚养他们,告诉他们:“你们现在是人了。”她让他们建造一座男人屋,自己“像男人一样”进入其中,并在那里教给一个男人一种对男孩施行的秘密做法,Landtman称之为鸡奸,目的是让他们长高。那些由虫子变成的老人从屋柱旁沉入地下,他们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我不是真正的人,我来自袋鼠,是虫子。你是真正的人,是我造了你。” (Landtman 1917, p. 79)
随后,乌阿-奥格雷雷“开创了一场盛大仪式,其中袋鼠扮演重要角色,这场仪式与年轻男子的成年礼有关”。在纳迈讲述的马瓦塔版本中,拒绝她的做法的男人变成了鸟、猪、袋鼠、蛇和 étengena,离开时说:“你们是人,我们属于魔鬼(精灵一类)。”
现在再读这些故事。伊雷吉德在被切开之前,“就像etengena一样”。达吉在被女人们造就之后,喊道:“我是真正的人!”在马辛加拉,真正的人是由第一个女人在男人屋里的仪式造就的人。那些拒绝仪式的人仍然未完成,以精灵和蛇的形态进入了丛林。
标为A版本的马辛加拉达吉故事明确表明了这种联系。它以对一个男孩施行同样的做法开篇,这种做法“人们不想让女人和孩子知道”。男孩喊叫起来:
秘密泄露给女人是件非常糟糕的事,结果大地开始震动,一场大洪水从海上涌来,人们全都淹死了。此后水退了。(p. 422)
达吉是唯一逃脱的男人,随后女人们重新造就了他。因此,伊雷吉德和达吉的故事是民间故事,背景是一个崇拜的世界:这一崇拜由女人创立,却由男人对女人保密,而秘密的泄露使世界遭到洪水淹没。马辛加拉人也有 一个使用吼木的民族,他们关于嘴被打开和盆中之镜的故事,说的正是这一崇拜的语言。
澳大利亚中部被封闭的最初人类 #
卡尔·施特雷洛1894年至1922年在芬克河畔赫尔曼斯堡担任传教士,记录了澳大利亚北领地西部阿兰达人(Arrernte)及其洛里贾人(Luritja)邻居的神圣历史。在这些历史中,最初的人类连在一起,身体被封闭着:
“Die rella manerinja [zusammengewachsenen Menschen] lebten längere Zeit, nachdem die Erde trocken geworden war, in ihrer hilflosen Lage weiter, bis ein Mangarkunjerkunja (Fliegenfänger) … vom Norden kam und ihr Los verbesserte.”
“rella manerinja[连在一起的人]在大地干燥之后,仍以无助的状态生活了很长时间,直到一位Mangarkunjerkunja(捕蝇鸟)……从北方来到这里,改善了他们的处境。”(Strehlow 1907, p. 6)
他用石刀“将……各个人彼此分开,割开他们的眼睛,打开他们的耳朵、嘴和鼻子”(“将各个人彼此分开,割开他们的眼睛,打开他们的耳朵、嘴和鼻子”)。他分开他们的手指和脚趾,然后为他们施行割礼和尿道下切礼。他教他们用火,给每个人一件丘林加,并要求他们遵守割礼仪式。打开感官与使身体接受入门仪式是同一个操作,由一位来自北方的陌生人完成。即便如此,阿兰达人“在其他方面仍生活在完全的无知之中”(“继续生活在完全的无知之中”),直到“从北方来了……大酋长,教导他们”(“大酋长们从北方来教导他们”)(第9页)。
洛里贾人的说法也是如此:他们被封闭的最初人类由一位“从北方来”的祖先打开身体并施行割礼(Strehlow 1908, pp. 3–4)。
另一段阿兰达历史讲述了这些被封闭的人吃什么。在最古老的时代,“当人们还长在一起(马内林贾),过着悲惨的生活时”(“当人们仍长在一起,过着悲惨的生活时”),两位祖先烤蛇,将半生的肉喂给尚未成形的人,自己留下蛇头和肝。随后,他们杀死了“一条头部黑色、名叫纽拉特贾、毒性极强的长蛇”(“一条头部黑色、名叫纽拉特贾、毒性极强的长蛇”),也把它喂给了他们(1907,第28–29页)。烤蛇之处后来成为乌拉特冈加塔,“芬克峡谷中的大水潭”;另一段历史说,一位巨蛇祖先盘踞在水潭底部,而且“按照黑人的信仰”(“在黑人的信仰中”),它至今仍住在那里(第50页)。因此,尚未完成的人类在一条巨蛇的家中被喂食毒蛇。我曾论证,毒液是意识的蛇崇拜的第一个圣事。这正是该论证所预期的那种记忆。
羞耻、新名字和一个新的“我”字 #
施特雷洛对阿兰达人入门仪式的记述(第四部分,1913年),读起来就像夏娃意识理论会写出的一份课程纲要。仪式从将男孩带离母亲的营地开始;在此之前,他还只是沃拉,即“男孩”:
“这种带走被称为埃拉金吉拉马,即‘使之羞耻’;男孩心中应当唤起羞耻感,按照黑人的看法,这种感觉在于他避开妇女和较年长女孩的交往。”
“这种带走被称为埃拉金吉拉马,即‘使之羞耻’;男孩心中应当唤起羞耻感,按照黑人的看法,这种感觉在于他避开妇女和较年长女孩的陪伴。”(Strehlow 1913, p. 12)
依照仪式自身的名称,它的第一课就是羞耻。“当时夫妻二人赤身露体,并不羞耻”(《创世记》2:25);随后“他们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体”(3:7)。阿兰达人的羞耻关乎女性,伊甸中的羞耻关乎赤身露体,但两者都需要同一种新能力:通过他人的眼睛看待自己。阿兰达人说,如果没有这一仪式,男孩就会变成一个埃林贾,“他会杀害并吃掉自己的同族人”(“会杀害并吃掉自己的同族人”)(第11页)。
之后,每个阶段的名字都会改变。涂上油脂、画上图纹后,他是安达里巴纳,“被涂上油脂的人”;割礼之后,他是旺吉利亚,“有伤口的人”,随后又成为鲁库塔,“被隐藏的人”(第12–26页)。割礼后不久,男人们向他展示,曾令他畏惧其吼声的图安吉拉卡,其实是一片旋转的木板,并让他发誓保守秘密(参见《吼木图谱》中的《不是精灵,而是人》)。训话以这句话结束:“埃里尔克尼巴塔 拉基纳 恩塔马 通库纳拉卡”,“像祖先一样,你现在也成为男人了”(“像祖先一样,你现在也成为男人了”)(第26页)。
接着,隐藏起来的鲁库塔必须学习一种语言(第28页):
“此外,鲁库塔必须学习一种秘密语言,安卡贾·克林贾……很难判断阿兰达人是自己发明了这种秘密语言,还是从一个遥远部落的语言中借来了这些……词语,只是加以改造。”
“鲁库塔还必须学习一种秘密语言,安卡贾·克林贾……很难判断阿兰达人是自己发明了这种秘密语言,还是从一个遥远部落的语言中借来词语,只是加以改造。”
他的监护人每天用一句固定的话反复训练他:“温塔……阿雷特纳 阿尔布纳 特瑙艾”,即“你应当用另一个名字称呼……”。在隔离期间,他与男人们说话“只能使用秘密语言”(“只能使用秘密语言”)(第33页)。词表以代词开头(第32页):
| 日常阿兰达语 | 施特雷洛的德语 | 秘密语言 |
|---|---|---|
| jinga | 我(“我”) | anua |
| unta | 你(“你”) | rankaltja |
| era | 他(“他”) | altja |
| ilina | 我们两人(“我们两人”) | anuarankaltja |
入门者放弃自己的“我”,并获得另一个。他在秘密语言中表示“我们两人”的词,字面意思是“我—你”。南部洛里贾人以同样的方式训练入门者,他们的词表将日常用语恩盖乌卢“我”变为恩甘库卢(第54–55页)。
在《代词不可思议的有效性》中,我提出了原初代词假说:自从有了自我意识,我们就有了代词,因此“我”的传播轨迹反映了自我的传播轨迹。世界上大多数第一人称单数形式都带有n或ŋ,其频率远远超出偶然所能解释的范围。这里,在两种相邻的澳大利亚中部语言中,我们看到入门仪式上教给男孩的第一人称代词,而阿努阿和恩甘库卢都带有鼻音。对代词问题一无所知的施特雷洛猜测,这些秘密词语来自一个遥远的部落。对于洛里贾语的“我”,我们现在可以说出它的来源。恩甘库卢是西部沙漠地区表示尊敬的“我”,是男人在岳母听得见的范围内说话时使用的形式(Dixon 1980, p. 61);W. H. Douglas注意到,这种谨慎的言语方式也用于入门仪式。交给入门者的并不是一个随意的暗语,而是克制与尊敬之“我”,是知道自己的话正被听见的自我。在沃伯顿山脉一带,一位名叫恩盖云亚的男子约于1950年去世后,他的名字使日常用语恩盖乌-受到禁忌限制,在大约十年间,整个社群都用恩甘库-表示“我”。一个通过教导习得的“我”,可以在一代人之内成为所有人的“我”。这正是该假说所需要的。
仪式还赋予他第二个自我。等他长大后,他的祖父向他展示其图腾祖先的丘林加,并说:
“娜娜 温塔 姆布尔卡 纳马;娜娜 温塔 伊宁古夸。”——“这是你的身体,这是你的第二个我(伊宁古夸)。”(“这是你的身体,这是你的第二个我。”) (Strehlow 1908, p. 80)
伊宁古夸被视为他的孪生者(1913,第12页,注3)。一处阿兰达圣地甚至以一位祖先的自我宣告为名:阿努贾,“是我”(“是我”),“一位蜜蚁祖先曾这样回答”(“一位蜜蚁祖先曾这样回答”)(Strehlow 1920, p. 16)。
羞耻、新名字、新的“我”和第二个自我:夏娃意识理论清单上的每一项,都出现在同一场仪式中,见于施行仪式者自己的话语里。
世界各地新近获得灵魂的人 #
海因里希·舒尔茨的《年龄等级与男性结社》(1902)考察了世界各地的男性社团。他直截了当地说明了入门仪式的内容:通过仪式,男孩“自己获得一个新的灵,他死去并重生”(“自己获得一个新的灵,他死去并重生”)(第102页)。重生以一个新名字为标志:“在澳大利亚,通常由老人承担这项颇为费力的工作,每次都要找出以前从未使用过的新名字”(“在澳大利亚,通常由老人承担这项费力的工作,每次都要找出以前从未使用过的新名字”)(第106页)。他写道,这个新的灵“在地球上极其不同的地区反复出现”(“在地球上极其不同的地区反复出现”)(第355页)。
他的例子既清楚地显示了赋予,也清楚地显示了抹除。在刚果河下游的博马附近(刚果民主共和国),入门者从模拟埋葬中醒来,无法记起“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名字”),于是得到一个新名字(第102页)。在塞兰岛(印度尼西亚马鲁古)的阿尔弗尔人中,祭司将染血的长矛刺穿神庙墙壁,宣布孩子们的死亡;三个月后,孩子们归来,“没有语言和记忆,直到他们像新生儿一样重新接受教导”(“没有语言和记忆,直到他们作为新生儿重新接受教导”)(第104页,转引自巴斯蒂安)。像新生儿一样重新接受教导:这就是夏娃意识理论的机制,早在1902年便已提出。
在刚果河下游(刚果民主共和国和安哥拉)的恩登博社会,重生者是恩冈加,即“知晓者”,其他所有人则是万加,即“未开悟者”(Webster 1908, pp. 174–175)。新近重生的人恣意狂奔,舒尔茨转述的解释是:“Sie sind eben wieder Kinder geworden, die Gut und Böse nicht unterscheiden können!”(“他们只不过又变成了孩子,不能分辨善恶!”)(第434–435页)。知晓者与不知善恶的人相对,而知晓善恶正是《创世记》3:5中蛇的许诺:“你们便如神能知道善恶。”
美国弗吉尼亚州的波瓦坦人用自己的话说明了抹除记忆的目的(罗伯特·贝弗利,1705年)。受礼者饮用威索坎,“一种印第安人说能完全夺去他们心智的制剂”。一些英国人说,这是长者夺取男孩财产的骗局:
“但印第安人厌恶这种看法,并声称,这种夺去记忆的激烈方法,是为了使青年摆脱一切童年的印象,……以便年轻人恢复神智时,他们的理性能够自由运作,不受习俗和教育之欺骗的偏见所左右。”(Webster 1908, p. 57)
这种饮品抹除了孩子的心智,使年轻人能够“恢复神智”。
剑桥古典学家简·哈里森在《忒弥斯》(1912年)中得出了这一结论。她所说的“图腾主义阶段”的人“从未清楚地说过‘这是我’。……他尚未完全捕获自己的个体灵魂或人的灵魂,尚未围绕他独立的自我画出一个圈”(第121页)。她还认为,语法表明,数的概念产生“并非通过将原初的‘我’相乘,而是通过从原初的集体‘我们’中加以选择和逐步排除”(第471页)。“我”出现得晚,是从群体中划分出来的。
未能蜕去的皮 #
最后一个预测是堕落。如果人们曾经没有自我地生活,他们也就曾经不知死亡,许多传统都记述了永生的失落。基瓦伊人通过一层皮失去了永生。
西多是巴布亚新几内亚弗莱河口基瓦伊人的伟大文化英雄。他的两位母亲是“背靠背长在一起”的孪生姐妹,他用一件木制工具将她们分开(Landtman 1917, p. 109),这与阿兰达人传说中将连体的人分开的开启者相呼应。接着,按照马瓦塔的纳迈所讲:
他想像蛇一样蜕皮。他的皮从头顶裂开,就在他要出来的时候,被一些男孩和女孩看见了,他们说:“哦,西多现在出来了!”他立刻缩了回去。 (Landtman 1917, p. 110)
在伊皮西亚的伊库的讲述中,西多本打算让所有人都在他之后照样做,他斥责了观看的孩子们:“你们害得人不好了,所有人,所有地方。”同一页上,一位名叫莫勒-埃格的女人用虫子造出人,并教他们如何永生:“皮在这里裂开,把旧皮扔掉,人出来,新皮来了,不再老。”他们杀死了她叫他们养活的猪,这份礼物便失去了。和伊甸一样,最初的人违背了一位女人的命令,死亡随之而来(比较带来死亡的女人)。
基瓦伊男子仪式莫古鲁也承载着同样的失落。它的创立者马鲁诺格雷想要一头猪活着,而他的儿子射杀了它:“假如你杀了那头猪,过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死。……我给你们造了生命之物,我要你们一直留着它:人不会死”(第342页)。死猪被放在男子会所里,“新男孩们”接受了入会仪式。在另一个版本中,他的目的是“使人长寿”,而在猪之前,“他不用席子,而是用一条活蛇,仪式结束后将它放回灌木丛中”(第344页)。这一仪式的创立是为了赋予不死之身,其第一件圣物是一条活蛇。
《创世记》通过一棵树讲述了同样的失落:必须使知善恶的人远离生命树,“恐怕他伸手又摘生命树的果子吃,就永远活着”(《创世记》3:22)。基瓦伊人则通过蛇皮讲述这一失落。在两个故事中,最初的人类都曾得到自我更新的生命,却又失去了它。
这些记述汇合起来说明了什么 #
| 记述 | 族群、地区(国家) | 来源 |
|---|---|---|
| 伊雷吉德被开启:“我现在是人了……那是我的名字,伊雷吉德” | 马辛加拉,西部省(巴布亚新几内亚) | Landtman 1917 |
| 达吉的倒影:“我在那里,我是真正的人!” | 马辛加拉(巴布亚新几内亚) | Landtman 1917 |
| 最初的人被封闭,直到一位来自北方的祖先将他们开启,随后接受割礼 | 阿兰达和洛里贾,北领地(澳大利亚) | Strehlow 1907–08 |
| 埃拉金吉拉马,“使人羞耻”;新名字 | 阿兰达(澳大利亚) | Strehlow 1913 |
| 秘密的“我”(anua、ngankulu);作为“第二个我”的丘林加 | 阿兰达和洛里贾(澳大利亚) | Strehlow 1908–13 |
| “像新生儿一样”重新接受教导 | 马鲁古塞兰岛的阿尔富尔人(印度尼西亚) | Schurtz 1902 |
| 恩冈加和万加;“善与恶” | 恩登博,刚果河下游(刚果民主共和国、安哥拉) | Webster 1908; Schurtz 1902 |
| 威索坎,“他们的理性能够自由运作” | 波瓦坦,弗吉尼亚州(美国) | Beverley 1705 |
| 西多蜕皮时被看见;莫古鲁以一条活蛇创立 | 基瓦伊,西部省(巴布亚新几内亚) | Landtman 1917 |
从弗莱河口到芬克河,从刚果到弗吉尼亚,同样的事件反复出现。被封闭的最初的人被用刀刃开启:在马辛加拉是由一位女人开启,在澳大利亚中部则是由一位来自北方的陌生人开启。被开启的人开口说话,说出“我”,取得名字,看见自己。仪式为每个孩子重复这一开启过程:使他感到羞耻,抹除他的心智,给他重新命名,赋予他一个新的“我”,并在一场舞蹈中让他回归族人。
舒尔茨看到了这一模式,却对解释它感到绝望:一种“die unseren Ansprüchen an Logik und Deutlichkeit genügt, wird wohl überhaupt nicht zu finden sein”(“满足我们对逻辑和清晰性的要求的解释,恐怕根本找不到”)(第355页)。施特雷洛无法判断受礼者的语言是在当地发明的,还是从远方传来的。
夏娃意识理论回答了这两个问题。舒尔茨所说的“新精神”应按字面理解:男孩们得到的是一个自我。施特雷洛所记述的秘密词语确实来自远方,其中第一个词就是“我”。讲述者们记得某些事情。当伊雷吉德说“我以前没有嘴,你现在听到我说话了”,而一位阿兰达长者告诉一个男孩,他已成为像祖先一样的男子时,他们描述的是某个人曾在某个时候首次经历的转变。
保留了入会仪式的族群记得一个自我出现之前的时代,并将仪式描述为赋予自我的场所:一张被开启的嘴、一个名字、一个倒影、一个表示“我”的新词、一个新的灵魂。
参考文献 #
- Landtman, Gunnar. The Folk-Tales of the Kiwai Papuans. Acta Societatis Scientiarum Fennicae 47. Helsingfors: Finnish Society of Sciences, 1917. 引言,第1页;乌阿-奥格雷雷,第9则,第77–80页;西多和莫勒-埃格,第34–36则,第109–110页;马鲁诺格雷与moguru,第341–344页;达吉,第365则,第419–422页;伊雷吉德,第368则,第426–429页(加格雷,马辛加拉);奥乔,第477则,第524页。
- Strehlow, Carl. Die Aranda- und Loritja-Stämme in Zentral-Australien. Moritz von Leonhardi 编。Veröffentlichungen aus dem Städtischen Völker-Museum Frankfurt am Main. Frankfurt: Joseph Baer, 1907–1920. Part I, Mythen, Sagen und Märchen des Aranda-Stammes (1907),第6、9、28–29、50页;Part II, Mythen, Sagen und Märchen des Loritja-Stammes (1908),前言及第3–4、80页;Parts III–V (1910–1920), University of Adelaide Digital Library:IV.1(1913)第11–12、26–33、54–55页;V(1920)第16页。
- Schurtz, Heinrich. Altersklassen und Männerbünde: Eine Darstellung der Grundformen der Gesellschaft. Berlin: Georg Reimer, 1902. 第102、104、106、355、434–435页。
- Webster, Hutton. Primitive Secret Societies: A Study in Early Politics and Religion. New York: Macmillan, 1908. 第57页(转引自 Robert Beverley, The History and Present State of Virginia, 1705)、第174–175页。
- Harrison, Jane Ellen. Themis: A Study of the Social Origins of Greek Religion.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12. 第121、471页。
- Gallup, Gordon G. “Chimpanzees: Self-Recognition.” Science 167(3914) (1970): 86–87. doi:10.1126/science.167.3914.86
- The Holy Bible, King James Version。《创世记》2:25;3:5、7、22。
- Bullroarer Atlas. “Not Spirits, but Men: The Lie Told About the Bullroarer.” 条目:“Masingara turtleshell roar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