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 一枚来自阿斯马尔遗址、约公元前2500年的印章印痕描绘了与七头蛇的战斗。
  • 苏美尔诗歌为宁努尔塔列举了他征服的怪物,其中包括一条七头蛇。
  • 地中海贸易在不同文化之间传播图像与故事;使用双语的崇拜者明确地将梅尔卡特与赫拉克勒斯视为同一神祇。
  • 赫拉克勒斯在这个相互联系的世界中成形,将更古老的英雄传统汇聚为一段具有鲜明希腊特色的人生:服役、受难,并最终获得不朽。

赫拉克勒斯之前的许德拉 #

这条蛇已经失去了两个头。剩下的五个头从盘绕的身体上伸展开来,朝向与它对峙的 小小人形。被斩下的头颅握在人形手中。战斗场面的上方,蝎子布满了两条横带。 怪物身后站着另一只奇异的动物。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被压缩在几厘米的黏土之中。

这一场景出自今天伊拉克境内的阿斯马尔遗址,即古代的埃什努纳。它制作于约 公元前2500年,远早于现存的希腊人关于赫拉克勒斯与许德拉的记述。这件物品 是一枚古代滚筒印章的印痕:将图案滚印在黏土上,再由碎片复原而成。其最下层 保留了英雄与七头蛇对峙的最早图像之一。Frankfort 1955, no. 497, plate 47; Uehlinger 2024, pp. 15–16, fig. 2。

阿斯马尔遗址一枚残缺印章印痕的摹绘图。底层画面中,一条盘绕的蛇面对一个手持两颗被斩下的头颅的人形;蛇身上仍连着五个头。
阿斯马尔遗址的七头蛇,约公元前2500年。 摹绘图转载自 G. Rachel Levy, “The Oriental Origin of Herakles” (1934), p. 40, fig. 1。该印痕是 Frankfort 编号497,田野编号 As.32:992。与蛇搏斗者没有名字;将其与宁努尔塔 相比较的依据来自其他证据,尤其是苏美尔文本。

1934年,G. Rachel Levy 将这幅摹绘图置于题为“The Oriental Origin of Herakles” 的文章开篇。她在开篇提出的比较至今仍有说服力。这个场景为任何浸润于希腊神话 的人所熟悉,却出自古老得多的美索不达米亚。Levy 将画中人物解读为一个人或神, 他已经斩下蛇的两个头。她也指出,受损的铭文无法解释艺术家的意图。 Levy 1934, p. 40。

因此,现存图像首先向我们呈现的是一个可辨认的动作,而非一个名字。这是一个 极好的起点。故事可以在主角更替后存续。怪物跨越语言边界,可能比曾经解释它的 神学更为容易。这场遭遇的熟悉感,促使我们去追寻赫拉克勒斯背后更古老的世界。

这位希腊英雄属于一段交流的历史。他的故事在地中海世界中逐渐发展壮大;在那里, 图像、货物、崇拜者和讲故事的人往来于各个社会之间,而这些社会的文字记忆深度 极不相同。早在希腊史诗形成其现存形态的几个世纪之前,美索不达米亚就已开始 记载神圣的战士及其怪物对手。赫拉克勒斯的成就在于赋予这份遗产中的一部分以 新的生命。

宁努尔塔与怪物名录 #

最有价值的美索不达米亚比较对象是恩利尔之子宁努尔塔,他的功绩保存在苏美尔 诗歌中。他的世界跃然眼前。群山藏匿着反叛的力量。异乎寻常的生物挑战神圣的 权威。这位神携带着一件武器,它会对他说话、向他进言,并在勇气即将变成鲁莽时 警告他。

在 Lugal-e 中——该作品通常译作《宁努尔塔的功绩》——会说话的战锤沙鲁尔 在一场新战斗之前,历数其主人的既往胜利。名录中包括一头雄野牛、一只安祖德鸟、 一只六头野公羊和一条七头蛇。这段文字中列出了十一个对手,范围不限于动物, 还包括“强铜”和“棕榈树王”这样的奇异敌手。 Ninurta’s Exploits, lines 122–134。

这份奇特的名录很重要。我们看到的是一位通过接连不断的遭遇积累其身份的英雄, 每一个对手都为他的力量增添了一次证明。生物各不相同,但这些胜利属于同一系列。 它们可以被命名、记忆和吟诵,成为一个非凡存在的生涯。

另一首诗 Angim,即《宁努尔塔归返尼布鲁》,将这些胜利化为一支行列。 被击败的生灵悬挂在神的战车上。七头蛇占据着闪亮的横梁;其他战利品装饰着 座位、轭和护栏。宁努尔塔乘车归家,车上展示着他的生平。 Ninurta’s Return, lines 30–63。

熟悉赫拉克勒斯的人都能理解这类英雄的魅力。他的声名易于传播。一个简短的 故事片段既可独立成篇,也可构成更宏大生涯的一部分。艺术家可以在一件小物品上 表现一场胜利。诗人可以将它扩展成一场表演。赞助人可以用英雄的功绩环绕自己, 借取其威望。这种结构为英雄传统留下了生长空间:又一个对手可以成为又一个 故事片段,而无须重新编造整个生平。

这种相似性常被简化为一种说法,称宁努尔塔早已完成了赫拉克勒斯的十二项功业。 文本向我们展示的东西更有启发性:一种更古老的做法,即通过一份胜利名录来 构建战士的身份。上述段落中并不存在固定的十二项任务对应关系。重要的遗产是 其背后的叙事形式。

宁努尔塔的暴力也不止于杀戮。在 Lugal-e 中击败阿萨格后,他重整地貌, 汇聚水流并将其引入底格里斯河,使田地得以丰饶。征服者成为人居世界的整治者。 他的力量使农业成为可能。Ninurta’s Exploits, lines 334–367。

怪物造成的混乱与适宜居住的地貌之间的这种联系,也贯穿于 屠龙与治洪传统。 对于眼下的比较而言,它的意义是具体的:一位凯旋的勇士带回的不仅是一具尸体。 他为那些依赖他获胜的人们带回土地、水源或安全。

蛇在其首位征服者之后存续 #

在古地亚的时代,七头敌人已经是表现神圣胜利的公共符号体系的一部分。古地亚 是公元前第三千纪晚期拉伽什的统治者。他的建庙铭文描述了安置在圣所周围的 宁吉尔苏战败敌人的形象。宁吉尔苏是拉伽什地区的战神,在美索不达米亚传统中 与宁努尔塔关系密切。Kechagias 2025, p. 80。 七头蛇便位列其中。文本解释说,这些生灵已被神杀死;它们的嘴朝向举行奠酒仪式 的地方。Gudea cylinders, lines 696–721。

在这里,战败的怪物成为一种制度的一部分。进入神庙的人们以可见的形式见证 神的胜利。故事既可以由诗歌承载,也可以由建筑承载。它可以凭借一个可辨认的 形体延续:一条蛇,数条颈项,危险的夸张倍增。

这有助于解释为何图像在神话史中值得拥有独立的位置。一幅图像可以比曾经围绕它 讲述的特定故事更长久。当它抵达新的受众那里时,可以引发新的解释。观看者无须 说出原先那位神的名字,也能理解与怪物搏斗者非同寻常,而多头生物需要以 非同寻常的方式才能被击败。

地理上的记录也延伸到美索不达米亚之外。在夏琐出土的一枚戳印章描绘了一位 英雄与盘绕的七头蛇搏斗。在2024年的研究中,Christoph Uehlinger 将它置于 图像与文本中的战斗传统史之内;这段历史从公元前第三千纪的美索不达米亚南部, 经由公元前第二千纪的叙利亚北部,延伸至公元前第一千纪的腓尼基和以色列。 他直接研究的主题是近东图像与《圣经》传统之间的关系。对于赫拉克勒斯的问题, 重要的是这一母题在美索不达米亚与地中海之间的地区流传。 Uehlinger 2024, pp. 14–19。

乌加里特诗歌让这一中间地带的世界发出了声音。阿纳特回忆起击败一条蜿蜒扭曲的 七头蛇;另一段文字则称巴力为一个描述相似的敌人的征服者。怪物独特的形态 可以属于不止一位神祇的生涯。KTU 1.3 III 34–42 and 1.5 I 1–3, translated in Uehlinger 2024, pp. 16–17。

希腊的许德拉属于这一更广阔的比较范围。在赫西俄德的《神谱》中,赫拉克勒斯 和伊俄拉俄斯在雅典娜的帮助下杀死了许德拉。在晚得多、归于阿波罗多罗斯名下的 《书库》中,战斗变成了一道涉及斩断、再生和烧灼的复杂难题:伊俄拉俄斯烧灼 被斩断的颈项,使新头无法长出。这个记述赋予怪物九个头,其中一个是不死之头。 Hesiod, Theogony 313–318; Apollodorus, Library 2.5.2。

一种共有的怪物不必保持固定的头数。一旦故事进入新的传统,它令人难忘的 难题便可以在细节变化的同时延续下来。多头蛇呈现在英雄面前的,不仅是一只 体型巨大的动物;它使胜利成为一个仅靠力量或许无法解决的难题。希腊版本将这个问题发展为神话中关于合作与技巧的最令人难忘的展现之一。

证据其所提供的线索
约公元前2500年的阿斯马尔遗址印痕与七头蛇搏斗的早期图像
宁努尔塔的诗篇与古地亚的神庙铭文有名有姓的神圣征服者、逐一列举的敌人,以及陈列的战利品
夏琐及更广泛的叙利亚—黎凡特地区的资料蛇斗母题在美索不达米亚以西流传的证据
赫西俄德及后来的希腊记述在赫拉克勒斯自身的家族关系与英雄生涯中发展出来的希腊许德拉故事
梅尔卡特—赫拉克勒斯双语献铭古人将不同语言中的神祇视为同一神祇的直接证据

特尔阿斯马尔图像中的人物仍无从得知姓名。这一区域性序列并未提供一条完整的讲述者链条,将那枚特定印痕与勒耳那联系起来。它所确立的是一个更古老的素材库,希腊的斗蛇英雄可以从中汲取素材;它也展现了一个文化世界,在那里,这类素材屡次被重新利用。

英雄如何渡海 #

美索不达米亚与希腊之间,分布着拥有各自神祇、作坊、港口和抱负的社会。它们积极地重塑了途经其间的素材。一个传到爱琴海的故事,可能已经过多次翻译、压缩,被附会到另一位神祇身上,或被置于新的背景之中。

腓尼基诸城邦是这些联系的核心。提尔、西顿、比布鲁斯和阿尔瓦德都参与了遍及地中海的海上网络。到公元前八世纪末,腓尼基人与希腊人已在整个地中海沿岸建立了贸易据点。腓尼基工匠在器物中融合了埃及、叙利亚、亚述、塞浦路斯和爱琴海的元素,这些器物随其主人一同流转。Metropolitan Museum,“腓尼基人”。

希腊艺术家也参与了同样的交流。在通常被称为“东方化”的时期,他们采用并重塑了东方的花卉纹样、奇幻动物及其他母题。金工制品、象牙制品、浮雕和纺织品为不同材质的创作提供了范本。这种借用既有选择性,又富于创造力:一种传入的形式可以成为新的本地构图的一部分。University of Colorado Art Museum,“古希腊的东方化时期”。

一件小器物使这一点变得具体可见。大英博物馆藏有一枚约公元前680年在维奥蒂亚制作的青铜别针,上面的场景被博物馆暂时认定为赫拉克勒斯与许德拉搏斗。与早得多的特尔阿斯马尔印痕一样,它将一场奇幻的搏斗与其他人物和动物一起呈现在便携物的表面。这两件器物相隔极其漫长的时间,但两者都表明,一场英雄遭遇战可以多么轻易地随着人们拥有或佩戴的物品传播。 British Museum, 1898,1118.1。

便携图像使一种留下相对较少文字记录的传播成为可能。工匠可以复制一种构图。顾客可以认出自己喜爱的怪物。本地的讲故事者可以解释画中的英雄正在做什么。这些行为都不需要一座图书馆引进一部完整的外国史诗。每一种行为都可以保留故事的一部分,同时改变其余部分。

这正是这一比较的历史意义。当我们能够证实相关社会之间存在器物、技艺和宗教观念的交流时,相似性就能提供更多信息。它们之间的海上往来频繁。问题在于,哪些元素随这些往来传播,又在抵达之后发生了什么。

梅尔卡特与赫拉克勒斯:一块石碑上的两种语言 #

我们并非总是只能从图像中推断这些联系。有时,古代的崇拜者会将这种对应关系写下来。

一块出自马耳他、现藏于卢浮宫的大理石献碑上刻有腓尼基文和希腊文铭文。腓尼基文铭文题献给提尔之主梅尔卡特。希腊文铭文题献给赫拉克勒斯 Archegetes,即奠基或引领之神。献碑者在希腊文铭文中自称提尔人。卢浮宫将这件器物断代为公元前二世纪。Louvre, AO 4818。

在同一块石碑上,同一次献祭通过两个神名得到表达。献碑者显然认为这种关系能够被人理解。梅尔卡特与赫拉克勒斯可以在同一宗教行为中相遇,而不必使各自故事的每一个细节都变得完全相同。

几个世纪之前,希罗多德就已遇到这个问题。公元前五世纪,他前往提尔,考察一座他称为赫拉克勒斯神庙的建筑。神庙祭司告诉他,圣所与城市同时建立,比他的到访早2,300年。他还访问了塔索斯,在那里,他认为一座赫拉克勒斯圣所是由腓尼基人建立的。他的考察使他区分出一位古老的神性赫拉克勒斯与后来的希腊英雄。Herodotus, Histories 2.44。

祭司所说的极其久远的年代是他们的说法,而非断代确凿的创建记录。关键证据是希罗多德本人的这次遭遇:一位希腊访客可以在更古老的外国宗教环境中认出“赫拉克勒斯”,继而努力调和与这一名字相联系的不同历史。古人受旅行与崇拜的促使,已经在进行比较神话研究。

马耳他铭文记录了一次明确的神祇等同,其时间远在这位希腊英雄确立之后。它本身无法解释他的起源。但它确实展示了使一段复合历史变得可以理解的文化实践。神祇的身份可以重叠;共同体不仅可以翻译祷词,也可以转换崇拜对象的名称。

Megan Daniels对赫拉克勒斯与梅尔卡特的研究,将二者的关系置于这些长期持续的地中海互动之中。这种汇合是在共同活动中发展起来的:旅行、定居、宣称共同祖先,以及使邻人能够理解他们的神祇。Daniels 2021。

这为我们提供了三个可供追踪的过程:故事在流传,图像在流传,神祇彼此被视为同一。这些过程的历史不必完全一致。一场蛇斗可以在不带入神名的情况下被借用。一位神祇可以获得希腊名字,而不必同时获得全部希腊历险故事。经过一代又一代,反复的接触使更多的人、地点和目的得以借用一位熟悉的英雄。

希腊人如何运用他们的遗产 #

赫拉克勒斯在希腊的生涯为承继而来的力量赋予了一个格外痛苦的处境。最伟大的斗士必须服侍一个比自己弱的人。在《伊利亚特》中,赫拉操纵欧律斯透斯和赫拉克勒斯的出生,使宙斯关于统治权的承诺落到了错误的后代身上。赫拉克勒斯的苦难源于一项在他能够采取行动之前就已作出的安排。他的力量无法使他摆脱自己在神圣家族和人间等级秩序中的地位。Homer, Iliad 19.95–133。

这改变了人们体验英雄功业目录的方式。每一次胜利都展示了近乎无限的行动能力,而完成这些功业的义务却显示出英雄自由的限度。故事中最强大的人不断接受命令。他的劳役一次又一次地使这一矛盾显现出来。

即使战胜许德拉,也要在将来付出代价。赫拉克勒斯取走它的毒液,用于自己的箭。后来,他射中了半人马涅索斯,而这怪物的血成为毒液重新进入赫拉克勒斯身体的媒介。得伊阿涅拉受骗,以为这血是催生爱情的魔药,便将它涂在一件衣服上。胜利者的武器成了他痛苦的根源。Library 2.7.6–7。

因此,怪物在其败亡的后果中存续了下来。赫拉克勒斯在一个情节中制服的东西,在另一个情节中重新出现。他的力量使他掌握了一种最终无法控制的危险。我们另有一篇关于赫拉克勒斯与蛇的遭遇的讨论,探究这些遭遇后来可能获得的诠释;在这里,叙事本身便具有这样的力量。许德拉的躯体被毁之后,它仍然是英雄生命的一部分。

在《书库》中,苦难终结于一座火葬柴堆。一片云将赫拉克勒斯带到天上,在那里,他获得不朽,并与赫拉和解。他跻身众神之列,为其充满力量、也充满脆弱的一生画上了句点。 Library 2.7.7。

那位更古老的美索不达米亚战士也将危险带回了家。在《宁努尔塔归来》中,他的到来有压倒圣所之势。恩利尔的大臣努斯卡前来迎接他,请他收敛那令人恐惧的威势。宁努尔塔收起鞭子和刺棒,并把武器放到一旁。这位凯旋的斗士必须使自己适于重新融入他所返回的共同体。Ninurta’s Return, lines 76–101。

这些故事认识到英雄力量的一个持久问题:击败敌人的力量也可能危及它所保护的人。希腊诗人与神话编纂者通过赫拉克勒斯的家庭、服役、过失和苦难,发展了这一张力。更古老的战士传统提供了具有巨大想象价值的素材。希腊叙事则使它变得切身而亲密。

由众多世界共同塑造的英雄 #

追寻“苏美尔的大力神”,最富成果的方式是分别追踪这些不同的传承。宁努尔塔提供了一位更古老的神圣斗士,以及一份令人难忘的怪物名录。七头蛇在图像与文本中都有其区域性历史。腓尼基的联系有助于解释东方传统如何进入希腊世界。梅尔卡特展现了神祇身份在崇拜实践中的交汇。

现代学术研究仍在探讨这种融合。Asterios Evangelos Kechagias 在 2025 年一项篇幅可观的研究中认为,赫拉克勒斯集纳了与宁努尔塔、涅尔伽勒和梅尔卡特相关的特征。他提出的关联在证据力度上各有不同,但这种复合式的研究路径抓住了一个关键:一位英雄可以拥有多重历史,而不必有一个唯一的外来原型。Kechagias 2025。

区分图像的古老程度与整个角色的渊源,有助于厘清这一故事。我们可以辨认出更古老的战斗母题,而不必将后来出现的每一处细节都归因于它现存最早的表现形式。我们可以记录崇拜者将两位神视为同一神祇的情况,而不必假定这两位神原本就是一位。这些区分使我们所能看到的关联依然具有实质意义。

赫拉克勒斯正是凭借这种吸纳能力而不断发展。他的希腊身份能够容纳更古老的敌人、新的地域、外国与他相对应的神祇,以及日益繁复的诠释。很久以后,思想家甚至让他的名字在俄耳甫斯教的宇宙论思辨中占据一席之地。一个拥有如此力量的人物,足以承载不止一个文明的故事。

让我们回到阿斯马尔遗址泥版上那个小小的战士。他的名字已经消失,动作却留存了下来。一个多头怪物正与他对峙,其中两颗头已经被他握在手中。在其后的漫长岁月里,其他艺术家和说书人将为这样的遭遇赋予新的背景、新的意义和新的英雄。赫拉克勒斯从人类这项漫长的记忆与重塑工作中浮现。在希腊将他变成自己的英雄之前,他的世界就已比希腊更加广阔。

注释 #

阿斯马尔遗址的图像与苏美尔诗歌是两类不同的年代学证据。Frankfort 将第 497 号印痕置于早王朝三期的背景中;Uehlinger(2024)将该图像的年代定为约公元前 2500 年。卢浮宫将现存的古地亚圆筒 A断代为公元前 2120–2110 年。《安吉姆》和《卢伽尔-埃》保存在古巴比伦时期的手稿及后来的抄本中;它们最初的创作年代尚有争议。其传统的古老,并不意味着每一行都可以追溯到阿斯马尔印痕的时代。参见 ETCSL 的《安吉姆》手稿书目及其《卢伽尔-埃》手稿书目。那枚经常被转载、描绘两位正在攻击的神祇和一只四足怪物的阿卡德印章是另一件文物,即 Frankfort 第 478 号,图版 45。Levy 讨论了两者;此处转载的图像是她的图 1,而非图版 II.1。

参考文献 #

  1. Levy, G. Rachel. “The Oriental Origin of Herakles.” The Journal of Hellenic Studies 54.1 (1934): 40–53. 开篇图像:第 40 页,图 1。
  2. Frankfort, Henri. Stratified Cylinder Seals from the Diyala Region. Oriental Institute Publications 72. Chicago, 1955. 第 497 号,图版 47;讨论见第 42 页。
  3. Uehlinger, Christoph. “Mastering the Seven-Headed Serpent: A Stamp Seal from Hazor Provides a Missing Link between Cuneiform and Biblical Mythology.” Near Eastern Archaeology 87.1 (2024): 14–19.
  4. Ninurta’s Exploits: A šir-sud (?) to Ninurta. Electronic Text Corpus of Sumerian Literature, University of Oxford, 作品 1.6.2。 尤其是第 122–134 行和第 334–367 行。
  5. Ninurta’s Return to Nibru: A šir-gida to Ninurta. ETCSL, 作品 1.6.1。尤其是第 30–63 行和第 76–101 行。
  6. The Building of Ningirsu’s Temple: Gudea, Cylinders A and B. ETCSL, 作品 2.1.7,第 696–721 行。
  7. Hesiod. Theogony. H. G. Evelyn-White 译,1914 年。许德拉情节,第 313–318 行。
  8. Apollodorus. Library, Book 2. J. G. Frazer 译,1921 年。尤其是 2.5.2 和 2.7.6–7。
  9. Homer. Iliad, Book 19. A. T. Murray 译,1924 年。赫拉克勒斯与欧律斯透斯,第 95–133 行。
  10. Herodotus. Histories 2.44. G. C. Macaulay 译。提尔和塔索斯的赫拉克勒斯;区分神与英雄。
  11. Musée du Louvre. “Cippe de Malte,” AO 4818. 公元前 2 世纪腓尼基语—希腊语奉献铭文;KAI 47, IG XIV 600。
  12. British Museum. Boeotian bronze fibula, 1898,1118.1. 约公元前 680 年;可能为赫拉克勒斯与许德拉的场景。
  13. Department of Ancient Near Eastern Art,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The Phoenicians (1500–300 B.C.).” 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 2004.
  14. University of Colorado Art Museum. “The Orientalizing Period in Ancient Greece.” 由古典学系于 2018 年在线发布。
  15. Kechagias, Asterios Evangelos. “Heracles and the Ancient East: Between Similarity and Equivalence.” Cuadernos de Filología Clásica. Estudios griegos e indoeuropeos 35 (2025): 61–107.
  16. Daniels, Megan. “Heracles and Melqart.” 载于 Daniel Ogden 编,The Oxford Handbook of Heracle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21, 第 464–488 页。此处引用的论述框架见于出版商的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