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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人曾被封闭
古老的经典将初人记为一个封闭而没有自我的躯体,由外力开启;祭司又在活人、死者和神明身上重新施行这一开启。
简而言之
- 伊拉克南部和胡齐斯坦的曼达安人说,亚当曾躺着,没有灵魂,眼睛和嘴都未张开,直到一个来自外界的灵魂进入他体内,说:“我是阿达卡斯-齐瓦。”他的眼睛睁开了,看到妻子赤身裸体,便感到羞耻。
- 他们的首次洗礼施于亚当,“当纯净的玛纳开始在他体内呼吸时”;他们的两个圣礼名称源自巴比伦的“开口”和“洗口”。
- 埃及为死去的国王和雕像开口;巴比伦为祭祀神像开口;印度为神像开眼。三者都将已成形的身体视为封闭的,直到它被开启。
- 《爱多罗奥义书》、塔巴里的亚当、《女巫预言》、《创世记》和《庄子》中的混沌讲述了同一个最初场景:一个封闭或空无的身体从外部被开启,获得言语和自我认识。
- 澳大利亚中部的阿伦特人说,最初的人是被封住的肉团,以石刀割开;他们还为每位受启者重新打开嘴巴。
- 从夏娃意识理论的角度看,封闭的身体就是自我出现之前的人。每一种开启它的仪式都在重演最初的“我是”。
“在他们将我带来之前……他没有睁开眼睛,没有站起身来,没有张开嘴,也不说话……世上的人类之子也没有觉醒:直到我,阿达卡斯-玛纳,从隐秘之地而来。”
——亚当的灵魂在说话,曼达安经典《金扎》,《右金扎》第十篇,见 Lidzbarski 1925, p. 245
第一个人有灵魂吗? #
曼达安人说,起初没有。他们是古代最后的施洗者:一个生活在伊拉克南部及伊朗胡齐斯坦沼泽与河流地带的诺斯替族群,至今仍在流动的水中施洗,仍诵读一部他们称为《金扎》,意即“宝藏”的经典。马克·利兹巴尔斯基于1925年将其译成德文。其现存最古老的手抄本抄写于1560年,但利兹巴尔斯基认为,其大部分内容源自伊斯兰教出现之前的巴比伦,根源比基督教更古老(Lidzbarski 1925, pp. XI–XIII)。
《金扎》多次讲述亚当的造就,每次都从一具无法活动的身体开始。在《右金扎》第三篇中,诸行星及其主人、造物主普塔希尔造出亚当,将他放倒:
“他们随后造出亚当,将他放倒,/他的体内没有灵魂。……然而,尽管所有人都为此努力,/他们仍无法让他站起身来。”
“随后他们造出亚当,将他放倒,他的体内没有灵魂。……然而,尽管所有人都竭尽全力,他们仍无法让他站起身来。”
——Lidzbarski 1925, p. 108(GR III)
造物者注入风、火和蒸气,以及普塔希尔带来的灵。没有任何动静。随后灵魂从“隐秘之地”被取来,生命的光辉在肉团内部说话:“他在肉体躯干中睁开了眼睛”,“他在肉体躯干中睁开了眼睛”(第110页)。叙述者是曼达·德海耶,其名字意为“生命的知识”。他用天上众生的语言教导这个新造的人:“我以柔和的声音向他宣讲,/将他的心从睡梦中唤醒”,“我以柔和的声音向他宣讲,将他的心从睡梦中唤醒”(第112页)。
这具身体是无法站立的躯干。亡灵之书《左金扎》用对蛇本身的描述来形容它。灵魂问道:“谁把我扔进了这肉体躯干,/它既无手也无脚?”“谁把我扔进了这没有手脚的肉体躯干?”接着又说:“它躺在那里爬行,/没有力气”,“它躺在那里爬行,没有力气”(第454页)。《金扎》在别处称黑暗的巨蛇乌尔为“没有手脚的蛇”(第88页)。在自我到来之前,人的身体是爬行之物。
“我是阿达卡斯”:第一句话是一个自我 #
第十篇更为细致地讲述了同一事件,而这一次灵魂有了名字。它叫阿达卡斯,利兹巴尔斯基在索引中将其释为“隐秘的亚当”,“隐秘的亚当”(第597页)。灵魂落入身体,身体在感官的迸发中活了过来:
“亚当打了个喷嚏,询问生命。……‘我是阿达卡斯-齐瓦,从隐秘之地而来。’……亚当望去,看见了他所看见的一切。亚当看见他的妻子哈瓦赤身裸体,他的心智在她面前感到羞耻。……随后他为亚当和他的妻子哈瓦造了一件衣服,让他们遮盖赤裸。”
“亚当打了个喷嚏,询问生命。……‘我是阿达卡斯-齐瓦,从隐秘之地而来。’……亚当望去,看见了他所看见的一切。亚当看见他的妻子哈瓦赤身裸体,他的心智在她面前感到羞耻。……随后他为亚当和他的妻子哈瓦造了一件衣服,让他们遮盖赤裸。”
——Lidzbarski 1925, pp. 242–243(GR X)
一个喷嚏,一个问题,然后是一个第一人称的句子:我是。睁开的眼睛首先看到的是赤身裸体的女人,最初的感受是羞耻。食欲也随灵魂一同进入:“在尼穆萨落入亚当体内之前,亚当什么也不吃”,“在尼穆萨落入亚当体内之前,亚当什么也不吃”(第248页)。经文将亚当打喷嚏时所受的祝福“活下去!”、“活下去!”说成是为打喷嚏者祝福这一习俗的起源。
随后灵魂亲自发言,列举它到来之前身体无法做到的事。这份清单就是本文的题词。眼睛没有睁开,身体没有站立,嘴巴没有张开,没有言语,“世上的人类之子也没有觉醒”,直到阿达卡斯到来(第245页)。曼达安人的第一个人是一具所有孔窍都封闭的身体,而灵魂开启了它。
“哑的、愚昧的、聋的、被蒙蔽的” #
《左金扎》开篇时,亚当已到生命的尽头,年满一千岁。死神奉命来接他。他的儿子西提尔,一个“尚未踏过女人衣裾”的青年,“尚未踏过女人衣裾”(第426页),代他上升。西提尔从上方向父亲说话,这番称呼告诉我们曼达安人如何想象第一个人:
“哦,亚当,第一个人,哑者,愚者,聋者,被蒙蔽者!”
“哦,亚当,第一个人,哑者,愚者,聋者,被蒙蔽者!”
——Lidzbarski 1925, p. 425(GL I.1)
利兹巴尔斯基将“被蒙蔽的”解释为“其理解力被遮蔽而不清明的人”,即“其理解力被遮蔽而不清明”的人。西提尔随后祈求生命的诸力量从他父亲身上取走“眼上的遮蔽、耳中的塞子和心上的肉块”,“眼上的遮蔽、耳中的塞子和心上的肉块,好让他看见我将去往的这个世界”(第428页)。
耳中的塞子。眼上的遮盖。心上的肉块。这明明白白说的就是被封闭的第一个人,而开启他的,是一个纯洁男孩的祈祷。
同一套程式出现在第九篇的一则秘仪文本中。一个沉默的男孩被从天上的约旦河中唤出,三次被问及姓名。他两次保持沉默;第三次他回答:“我是年少的男孩”,“我是年少的男孩”。他被带入圣所中的圣所,看到“隐秘的巨大之卵”,“隐秘的巨大之卵”,并被要求发誓保密。随后他问道:“谁取走了我眼上的遮蔽和心上的肉块?”“谁取走了我眼上的遮蔽和心上的肉块?”(第236–237页)。曾经施于亚当的事,再次施于一位受启者:在同样的沉默和同样的“我是”之后,使用同样的话语。
赫瓦特:名字意为“蛇”的女人 #
《金扎》有自己的伊甸,也有自己的诱惑者。女妖鲁哈,诸行星之母,化作亚当妻子哈瓦的形象来诱惑男人。有人“第二次、第三次……将杯子”递给她的儿子,第二次、第三次递给他杯子,直到“他的身体要求他跳舞”,“他的身体渴望跳舞”(第129页)。骗局败露时,那个男人“看着自己,在自己面前感到羞耻”,“看着自己,在自己面前感到羞耻”(第130页)。眼睛睁开,看到自己,羞耻随之而来。
鲁哈的另一个名字是赫瓦特。闪米特语学者利兹巴尔斯基亲自研读文本时,写道:“这个词原意为‘蛇’,也存在于夏娃的名字中”,“这个词原意为‘蛇’,也存在于夏娃的名字中”(第71页,注1)。[^hewath]曼达安人将她塑造成了女妖。他们的经典仍保留着古老的关联:女人、蛇和睁开的眼睛汇聚于同一个名字。
为什么曼达安人依照亚当所受的洗礼施洗? #
曼达安人的圣礼是对亚当被开启的重演。洗礼仪文《科拉斯塔》以这条仪式说明开篇:
“这就是希比尔-齐瓦为第一个人亚当施行的洗礼,当时纯净的玛纳开始在他体内呼吸,他站起身,打了个喷嚏,询问生命。”
“这就是希比尔-齐瓦为第一个人亚当施行的洗礼,当时纯净的玛纳开始在他体内呼吸,他站起身,打了个喷嚏,询问生命。”
——Lidzbarski, Mandäische Liturgien (1920), pp. 54–55
洗礼的整套程序随后被叙述为希比尔对刚获得灵魂的亚当所做的事(第55–57页)。亚当被戴上冠冕和花环。一块称为 pandama 的布盖在他的嘴上。他三次浸入水中,并被给予三捧水饮用。“随后他在他身上念出隐秘的名字”,“随后他在他身上念出隐秘的名字”(第57页)。此后每一次曼达安人的洗礼,都是第一个人在其灵魂开始呼吸之日所受的洗礼。
口是这一切的中心。在利兹巴尔斯基引述的一卷祈祷文中,祈祷者取来盐——“贝尔神的女儿”——和油,放入口中:“于是它们在我口中竖起了言语”(Lidzbarski, Johannesbuch (1915), 第5页,注3)。每日祈祷向光明使者祈求:“来吧,在我里面竖起言语,/ 好让我张口赞颂”(Liturgien, 第172页)。每天早晨,言语都必须由外来的某种东西在口中竖起。
两种圣礼的名称表明了这一观念的来源。圣礼面饼称为 Pihtā,圣礼饮料称为 Mambūhā。亚述学家海因里希·齐默恩将它们追溯到两种巴比伦仪式:pīt pî,“开口”,以及 mīs pî,“洗口”。利兹巴尔斯基同意,曼达文本身将 Mambūhā 称为“洗”,并认为 Pihtā 有可能意为“开启”,可追溯到那个巴比伦术语。他的结论是:“因为通过洗礼,确实完成了一种再创造”(Liturgien, 第XXII–XXIII页)。[^pihta]
通过口而实现的再创造。曼达教徒吃下开口,饮下洗口;这一仪式最初是在无魂的亚当开始呼吸时施行于他身上的。
死者也被开启 #
曼达教的亡者弥撒 masiqta 对着尸体吟唱同一个故事。亚当的灵魂说:“亚当质朴无知,/ 因为不知晓而感到羞耻”(Liturgien, 第100页)。另一首为死者吟唱的赞美诗说:“生命知晓我,/ 躺在那里的亚当醒来了”(第96页)。在 Johannesbuch 中,亚当苏醒的每一步之后,会众都回应道:“在你之后听闻并信仰的人有福了”(Johannesbuch, 第57页)。第一个人的苏醒是每一次苏醒的范型:在诞生于信仰之中时,在每个早晨,也在死亡时。
摩尼如何讲述亚当的苏醒? #
先知摩尼于三世纪在美索不达米亚南部的施洗派中长大。他的亚当故事保存在狄奥多尔·巴尔·科奈的一篇叙利亚语摘要中;这位主教于791/2年在伊拉克写作,亨利·波尼翁于1898年将其译出。恶魔造出了亚当,他躺在那里如同死人:
“光明的耶稣走近愚笨的亚当,将他从死亡般的沉睡中唤醒……于是亚当审视自己,知道了自己是谁。”
— Pognon 1898, 第191–192页
他看到了自己的灵魂:它散布于一切物质之中,被吞食,“在豹的牙齿间,在象的牙齿间”。他被扶起站立,并被赐予生命树的果实品尝。“于是亚当看了,哭了。他高声呼喊,像一头咆哮的狮子。”他的第一句话便诅咒造出他身体的那位:“祸哉,祸哉,我身体的创造者,束缚我灵魂的那位!”(第193页)。
波尼翁注意到,狄奥多尔所用的“愚笨”一词,只有作为曼达语中“无知、愚昧”的词才说得通,而这一段中还有好几个词也是曼达语。他因此断定,摩尼的书很可能是用曼达语写成的(第187页注;第192页注1)。摩尼教的亚当和曼达教的亚当以相同的词语讲述,是因为他们出自同一个环境:愚笨的沉睡者、来自外部的唤醒者、审视自己并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以及一声咆哮。
开口从何处开始? #
如果曼达教圣礼带有巴比伦名称,那么这条线索便可追溯到最古老的书面宗教。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都通过开启神像和死去国王的口,使他们成为有生命的个体。
巴比伦与亚述:必须被开启的神像 #
在美索不达米亚,工匠雕刻、镀金并装饰一尊供奉的神像,但它仍然不是神。我们从尼尼微和巴比伦出土的泥板中了解到 mīs pî 仪式:经过一夜一天,在河边、果园和神庙中,为神像洗口、开口。只有到那时,神像才成为活着的神,能够接受供奉。相关文本由 Walker 和 Dick(2001)编订,其逻辑正是齐默恩在曼达教圣礼中发现的逻辑: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东西,在其口被开启之前是封闭的。[^mispi]
埃及:“我为你开启你的口” #
埃及人将这一仪式刻在国王陵墓的墙壁上。萨卡拉的乌纳斯金字塔建于约公元前2350年,其中保存着世界上最古老的宗教文本,而在这些文本的开头附近便是开口仪式:
“我为你开启你的口;我为你开启你的双眼,啊,某某。我用 nwȝ,即铜制(或铁制)的 mśḫtiw 钩,为你开启你的口;它能开启诸神的口。荷鲁斯开启这位某某的口……他用它开启某某的口,使他能够行走,使他本人能够在大九柱神面前说话。”
— 《金字塔文》,第21篇,§§13b–14c,Mercer 1952
开启死去国王之口的目的在于言语:“使他本人能够……说话”。第22篇加入了灵魂:“奥西里斯某某,我为你带来你所爱的 ba。我开启你的口”(§15)。巴奇对另一篇乌纳斯文本的译文使开启的口成为新生者的口:“你的双颌已被解开……你的口[洁净得]如同一头吃奶的牛犊出生之日的口”(Budge 1895, 第cxi页)。
十一个世纪之后,底比斯的书记阿尼将这一仪式收入自己的《亡灵书》,其中明确描述了封口:
“愿普塔开启我的口,愿我城中的神解开裹布,就是覆在我口上的裹布。又愿托特带着充足的咒语前来,解开绷带,就是束缚我口的赛特的绷带……愿我的口被开启,愿舒用他的铁刀将我的口打开,他曾用这把刀开启诸神的口。”
— 《亡灵书》,第23章,阿尼纸草卷,Budge 1895, 第306页
口起初是被束缚的。一位神用刀将其开启,所用的正是“他曾用来开启诸神的口”的那把刀。第一次开启是在神像上完成的,此后每一次都在死者身上重复这一行为。插图中,一位身披豹皮的祭司正在对阿尼的坐像施行仪式。神像、木乃伊与神都由同一行为开启。
一把开启被封之口的刀:埃及书记与澳大利亚中部的阿伦特人故事讲述者,让同一种工具承担了同样的任务。
《爱多罗奥义书》如何讲述第一个人? #
印度将开启讲述为宇宙生成,并且讲得比任何人都更细致。《爱多罗奥义书》是一部吠陀文本,出自《梨俱吠陀》的爱多罗学派,约成书于公元前六世纪或五世纪。它以独自存在的自我为开端。自我从水中引出一个人,一个 puruṣa,并沉思于他:
“他沉思于他,当那人被如此沉思之后,一张口如同蛋一般迸裂而出。言语从口中产生,阿耆尼(火)从言语中产生。鼻孔迸裂而出。嗅觉从鼻孔中产生,伐由(风)从嗅觉中产生。双眼迸裂而出。视觉从双眼中产生,阿底提耶(太阳)从视觉中产生。双耳迸裂而出。听觉从双耳中产生……”
— 《爱多罗奥义书》1.1.4,Max Müller 1879, SBE 1, 第237–238页
马克斯·缪勒对“迸裂而出”的脚注写道:“字面意思是,被开启。”梵文是 mukhaṃ nirabhidyata yathāṇḍam,“口裂开了,如同一枚蛋”。第一个人是一枚封闭的蛋,他身上的孔窍依次裂开。
孔窍起初是空的。从中产生的诸神又饥又渴,想要一个栖身之处。自我给他们看一头牛:“这还不够。”一匹马:“这还不够。”然后是一个人:“确实造得好”(1.2.2–3)。诸神于是各自通过自己的门回到里面:“阿耆尼(火)化为言语,进入口中。伐由(风)化为嗅觉,进入鼻孔。阿底提耶(太阳)化为视觉,进入双眼”(1.2.4,SBE 1, 第239页)。
最后到来的是自我,它又开出一个孔窍:
“随后他打开颅缝,从那扇门进入。那扇门称为 Vidṛti(裂开)。”
— 《爱多罗奥义书》1.3.12,SBE 1, 第242页
在里面,自我环顾四周:“他只看见这个人(他自己)作为遍布万物的梵。‘我看见了它,’他这样说道”(1.3.13)。最后进入被开启的身体的存在裂开头颅,说出我。
这是披着吠陀外衣的曼达教叙事次序。身体被造得完整而封闭。它的孔窍被破开。各种官能进入。然后一个自我从外部经由头部进入,它的第一个行为是看见自己,并说出这一点。下文塔巴里笔下的亚当,其精神也是经由头部进入的。
印度开启诸神的眼睛 #
印度教寺庙至今仍为神像开眼,《阿耆尼往世书》记载了仪式的程序。雕像师得到酬劳,一头牛被赠予祭司。然后应以偈句 citraṃ deva“使神像的眼睛睁开”,并以 agnir jyoti 赋予其视力(《阿耆尼往世书》58.7–8,Gangadharan 译)。与巴比伦一样,在神被开启之前,工匠先得到酬报并退至一旁。这一仪式随佛教东传。752年,印度僧人菩提僊那用一支巨笔为日本奈良东大寺的大佛开眼,这支笔至今仍藏于正仓院,而这一仪式的日语名称至今仍是开眼(kaigen),即“开眼”(东大寺)。
吠陀时代的印度也为新生儿开启。在《广林奥义书》的诞生仪式中,父亲将嘴贴近婴儿的右耳,“说三次:言语,言语!”,用金匙喂他蜂蜜和黄油,并以“你是吠陀”这句话给他一个秘密的名字(6.4.25–26,SBE 15,第222–223页)。言语从耳朵进入,嘴用黄金开启,孩子被告知自己是什么。
伊斯兰教如何讲述灵进入之前的亚当? #
伟大的历史学家塔巴里约于915年在巴格达写作,汇集了伊拉克最早的《古兰经》注释家关于亚当受造的记述。在他根据苏迪的传述所载的故事中,传述源自伊本·阿拔斯和伊本·麦斯欧德,亚当作为一个泥土之躯躺了四十年。天使们经过他身旁,都感到害怕,其中以伊布利斯最甚。伊布利斯踢了那身体一脚,身体像陶器一样发出声响,“用像陶器一样发响的粘土”(《古兰经》55:14)。接着:
ودخل من فيه وخرج من دبره، فقال للملائكة: لا ترهبوا من هذا، فإن ربك صمد وهذا أجوف
“他从他的口中进入,从他的肛门出来,对天使们说:不要害怕这东西,因为你们的主是实心的,而这是空心的。”
——塔巴里,《众使者与帝王史》第1卷,亚当的受造(阿拉伯文原文);译文为笔者所译
同一章中另一条传述链经达哈克追溯至伊本·阿拔斯,讲述魔鬼从口进入,从肛门出来,又折返回去,并嘲弄那泥土:“你不是为了发响而造的东西;你是为了某种目的而造的。”[^tabari]伊斯兰教的第一个人是空心的,两端敞开,内部空无一物。第一个穿过他身体的是魔鬼。然后灵从顶部进入:
فلما نفخ فيه الروح في رأسه عطس فقالت الملائكة: قل الحمد لله، فقال: الحمد لله … فلما دخل الروح في عينيه نظر إلى ثمار الجنة، فلما دخل في جوفه اشتهى الطعام، فوثب قبل أن تبلغ الروح رجليه عجلان إلى ثمار الجنة
“当灵被吹入他的头部时,他打了个喷嚏,天使们说:说,‘赞美真主’;于是他说:‘赞美真主。’……当灵进入他的眼睛时,他看见了乐园的果实。当灵进入他的腹部时,他渴望食物;灵还未到达他的双腿,他就跳了起来,急切地奔向乐园的果实。”
——塔巴里,同一记述(苏迪的传述链);译文为笔者所译
灵从头部进入,正如《爱多罗奥义书》中的自我那样。亚当打了个喷嚏,正如曼达安教的亚当打喷嚏一样。他最初说出的话,是天使教他说的赞美之词;他睁开的眼睛立刻落在禁果上。塔巴里以《古兰经》结束这一段:“人是由急躁造成的”(《古兰经》21:37)。身体的开启随之带来了欲求。
《创世记》保留了什么? #
《希伯来圣经》先将气息赋予泥土之躯:“耶和华神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创世记》2:7)。第二次开启是在蛇的唆使下发生的。“因为神知道,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们便如神,知道善恶”(3:5)。然后:“他们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体”(3:7,Sefaria)。这里的希伯来语动词 pāqaḥ,也用于使盲人的眼睛睁开。
把《金扎》与《创世记》并列,次序便一节不差地吻合:眼睛睁开,看见赤裸,感到羞耻,更高的力量制作衣服(《创世记》3:21)。《创世记》将其分为气息与知识两个场景,曼达安人则把它们讲成一个。灵魂进入,说“我是”,看见女人赤裸,便感到羞耻。《创世记》也保留了曼达安人变成恶魔的那一位。开启眼睛的是蛇,而第一个接受其提议的是女人。死亡也随之而来:“你吃的日子必定死”(2:17)。
“厄法大”:教会开启受洗者 #
教会从一次医治中汲取了开启仪式,并将其纳入洗礼。在《马可福音》中,耶稣把手指放进一个聋哑人的耳朵,“吐唾沫抹他的舌头,望天叹息,对他说:厄法大!就是说:开了吧!他的耳朵就开了,舌结也解了”(《马可福音》7:33–35)。到四世纪,米兰主教在洗礼前对每一位候洗者都做同样的事。约390年,安布罗斯向新受洗者解释道:
“那么,打开你们的耳朵,吸入那借圣事的恩宠向你们吹来的永生的芬芳;当我们举行开启的奥秘,说‘厄法大’,即‘开了吧’时,便向你们表明了这一点。”
——安布罗斯,《论奥秘》1.3,NPNF 译
“开启的奥秘。”候洗者的耳朵和鼻孔被触摸,在水中重生之前,感官便被开启。在此后的十六个世纪里,厄法大仪式一直保留在拉丁教会的洗礼礼仪中。在米兰,如同在曼达安人中间一样,进入水中的人被视为封闭的,直到祭司将他开启。
最初的北欧人缺少什么? #
北欧人将第一对人类的形成讲成一个填充的过程,而他们所缺之物的清单,也是一个开启之处的清单。三位神在海岸行走时发现了两段木头,阿斯克和恩布拉:
“他们在陆地上发现了两个没有命运的存在,阿斯克和恩布拉,毫无力量。他们没有灵魂,没有心智,没有体温,没有动作,也没有美好的容颜;奥丁给予灵魂,赫尼尔给予心智,洛杜尔给予体温和美好的容颜。”
——《女巫预言》17–18,Bellows 1923,第8–9页
古诺尔斯语原文是 önd þau né áttu, óð þau né höfðu:他们没有气息,没有心智。斯诺里·斯图鲁松约于1220年在冰岛复述这首诗时,将最后的赠礼明确说成感官:“第一位给了他们精神和生命;第二位给了他们智力和感觉;第三位给了他们形体、言语、听觉和视觉”(《欺骗古鲁菲》9,Brodeur 1916,第21页)。古诺尔斯语为 mál ok heyrn ok sjón。冰岛和挪威的第一批人类原本是空白的木头,直到诸神将言语、听觉和视觉赋予他们,并随之赋予他们命运。
混沌为何在被开启时死去? #
中国将封闭的原初存在保留为一个寓言,而在中国,开启导致死亡。《庄子》内篇的最后一个故事,写于公元前四世纪的宋国(今河南),讲的是中央之帝混沌:
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倏和忽商量如何报答混沌的恩德。他们说:‘人人都有七个孔窍,用来看、听、吃和呼吸,只有他没有。我们试着给他凿出来。’他们每天凿一个孔窍。到第七天,混沌死了。”
——《庄子》7,“应帝王”(原文)
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两个鼻孔和一张嘴:这七窍正是阿伦特人的造物者凿开的七窍,也是曼达安人的祈祷所疏通的七窍。开启者是来自外部的访客,即南海之帝和北海之帝。他们的赠礼是人的生存状态,是“视听食息”,也是死亡。
《庄子》取用了一个更古老的形象。《山海经》描述天山有一位神,形状“像一个黄色的口袋……六只脚,四只翅膀,浑敦无面目,一团混沌,没有脸和眼睛”,并补充说“是识歌舞”,即“它懂得唱歌跳舞”。它“其实是帝江”。约公元300年,注释家郭璞亲自将二者联系起来:庄子的混沌,“为倏忽所凿七窍而死,盖假此以为寓言也”(《山海经》2,《西山经》,附郭璞注,原文)。这个封闭的存在没有脸,却已经会跳舞。
《淮南子》的汉代哲人将混沌被凿窍变成了历史;此书于公元前139年进献给皇帝。在最初的时代,人们“未经雕琢的质朴尚未分化,浑然一体”。在蛇身的第一位君王伏羲治下,“知识开始朦胧地萌生:所有人都想离开孩童般未开启的心智,醒来后在天地之间四处张望”。然后神农和黄帝“劈开了伟大的始祖,窍领天地,在天地间凿出孔窍”(《淮南子》2,“俶真”,原文;译自中文)。这里的动词与《庄子》所用的相同,是“窍”,即“凿出孔窍”。在中国的记述中,世界的开启与知识的萌生同时发生于一位蛇身始祖的治下。
道家将其视为一种失落,并通过修炼试图重新封闭这些孔窍。中国故事的这一面,即第一次微笑之前的婴儿,以及学会说“谁”的孩子,见《第一次微笑之前》。
澳大利亚中部那些封闭的第一批人是谁? #
澳大利亚中部的阿伦特人(Arrernte,又称 Arunta、Aranda)讲述这一场景时完全不依赖经文,而且讲得最为明白。这一故事曾两次被记录下来,记录者各自独立工作,并在出版物中表达了不同意见。在鲍德温·斯宾塞和 F. J. 吉伦于19世纪90年代在爱丽斯泉所作的记录中,最初的存在是伊纳珀特瓦(Inapertwa),即“原始的人类或未完成的人”:
“他们没有分明的四肢,也没有视觉、听觉或嗅觉器官,不吃食物,外表像是蜷成一团的圆块状人类,只能模糊地看出身体各部分的轮廓。”
— Spencer and Gillen 1899, p. 388
两个名叫温甘比库拉(Ungambikula),意为“自存者”的存在,带着巨大的石刀从西方天空降下,将他们切割出来,使之自由。接着:“用刀切出嘴巴,再数次拉开,使其灵活。两侧各划一刀,分开上下眼睑,眼睛早已藏在眼睑后面”(第389页)。同样的创造者紧接着为他们施行了割礼。
卡尔·施特雷洛在爱丽斯泉以西、芬克河畔的赫尔曼斯堡主持路德宗传教站,并用他讲道时所使用的阿兰达人语记录神话。他笔下的最初人类是 rella manerinja,即“长在一起的人”:
“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是闭合的(manta);嘴巴的位置有一个圆形小孔;手指和脚趾都长在了一起(manerinja);紧握的双手牢牢长在胸前(turba 或 innopúta),双腿则蜷向身体。此外,这些无助的人形存在彼此也长在了一起,因此他们还被称为 rella intarinja[彼此长在一起的人]。”
— Strehlow 1907, pp. 2–3
为他们开启身体的是曼加昆杰昆贾(Mangarkunjerkunja),意为“捕蝇者”,一位从北方而来的蜥蜴祖先;他用一把石刀完成了全部工作:
“他用石刀(banga)先将各个存在彼此分开(ltjaraka),划开他们的眼睛(alkna ltjaraka),打开他们的耳朵(ilba altjurilaka)、嘴巴(ärágata)和鼻子(ala altjurilaka),将各根手指(iltja ltjaraka)和脚趾(inka ltjaraka)彼此分开,并用石刀(lélara)为他们施行割礼(intunaka);他还为他们施行了阴茎下切术(araltakaka)。随后,他教他们如何钻木取火(matja womma),以及今后如何准备食物,给了他们矛(tjatta)、投矛器(mēra)、盾牌(alkuta)和回旋镖(ulbarinja),并给每人一件 tjurunga。”
— Strehlow 1907, p. 6
这位传教士和两位民族志学者听到的是同一个团块和同一把刀。施特雷洛的版本将切割贯彻到底:那把打开眼睛、耳朵和嘴巴的刀,接着割去包皮,并从下方切开阴茎;完成的人随即得到一件 tjurunga,即一类神圣木板,吼木便属于这一类。施特雷洛的编辑莫里茨·冯·莱昂哈迪说明了这块木板是什么:tjurunga“被视为‘图腾祖先’的‘隐秘身体’,也被视为某个特定之人的‘隐秘身体’”(Strehlow 1907, 前言)。一个被打开的人拥有的第一件东西,是第二个身体。
阿伦特人也对每个男孩重新施行这一过程。在施特雷洛对仪式的记录中,割礼后不久,男人们将吼木交给男孩,并告诉他:“这是图安吉拉卡(Tuanjiraka),是他给了你痛苦。你要以此交换图安吉拉卡:这就是他。”男孩须将木板视为“他的 altjira(母系图腾祖先)的身体”(Strehlow 1913, p. 25)。受礼者被要求禁言,随后有人将一件物体压在他嘴上,使他的嘴重新打开;邻近民族使用山药、肉或被咬过的手指。这一仪式,以及从托雷斯海峡到新几内亚的马林德-阿尼姆人和圭亚那地区的类似仪式,是嘴巴被打开两次和《吼木图集》文章嘴巴被打开两次的主题。在这里,只需将阿伦特人的讲述者与埃及的书吏并置即可。两者的故事中,封闭的身体都被刀打开,嘴巴都是最先被切开的部位之一,而这一开启过程又在仪式中重演。
在阿拉弗拉海的另一侧,新几内亚南岸、印度尼西亚南巴布亚省的马林德-阿尼姆人讲述着一个与阿兰达人的故事极为相近的故事。瑞士民族学家保罗·维尔茨于1915—16年在他们土地东端的孔多听到了这个故事。一只德玛(dema)狗在溪边的沙地里刨挖,最初的存在伴随着涌出的水出现,“形状半鱼半人:也就是说,他们具有人类的外貌,但四肢仍牢牢长在身体上,手指和脚趾仍彼此连在一起,头上仍没有感觉器官”。一个德玛用竹火给他们取暖。第一声爆裂打开了他们的耳朵,第二声打开了眼睛,第三声打开了鼻孔: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传来一声极响的爆裂:一根粗竹竿裂开了,就在同一时刻,所有存在都发出一声尖叫:‘乌啊!’……随着最后一声猛烈的爆裂,他们每个人的嘴缝都迸开了。现在,德玛将那些已有轮廓却牢牢长在身体上的四肢切开,使之自由,也将如同有蹼相连的手指和脚趾分开。”
— Wirz 1922, pp. 131–132
在另一个讲述中,为他们开启身体的是一位名叫索布拉(Sóbra)的老妇:她“生起一堆大火,往里面扔了些竹子,竹子随之爆裂,使那些存在的感觉器官迸开。然后她将他们的四肢从身体上分开,并将他们的手指和脚趾分开”(第133页)。新生的人们外出狩猎时,她悄悄进入一间小屋,在火上烤熟了男孩埃多德(Edod),并将他吃掉。维尔茨自己看出了其中的关联,并在脚注中指出:“这一神话与澳大利亚阿兰达部落人类起源神话完全相似,令人强烈联想到后者,以至于人们可能会认为二者有共同的起源”(第131页注)。
美国新墨西哥州的祖尼人讲述着一个与之十分相近的故事。他们最初的人来到这个世界时,“浑身覆盖着黏液。长着黏糊糊的尾巴和角,手指间有蹼”。他们被告知要看着初升的太阳,“不要闭上眼睛”;等到他们的眼睛变得有力时,“他们看到了彼此。‘哎呀!我们就是这副模样吗?’”(Bunzel 1932, p. 591)。这些尚未完成的身体被洗净,尾巴和角被除去(第593页)。被打开的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他们自己。
这一模式一览 #
| 民族或文本 | 地区、国家 | 年代 | 什么被封闭或空无 | 由谁或何物打开 | 出现了什么 | 来源 |
|---|---|---|---|---|---|---|
| 曼达安教《Ginzā》,GR III、X | 伊拉克南部、胡齐斯坦;伊拉克、伊朗 | 古代晚期;手稿1560年 | 亚当:眼睛、嘴巴未打开;无法站立 | 灵魂阿达卡斯(Adakas);生命的知识 | 喷嚏、“我是阿达卡斯-齐瓦(Adakas-Ziwā)”、视觉、羞耻、食欲 | Lidzbarski 1925, pp. 108–112, 242–248 |
| 曼达安教《Ginzā》,GL I.1;GR IX | 伊拉克、伊朗 | 古代晚期 | 亚当“哑、聋、被遮蔽”:眼罩、耳塞、心脏上的肉 | 一位纯洁之子的祈祷;一场入门仪式 | 看见“这个世界”;“我是年轻的男孩” | Lidzbarski 1925, pp. 236–237, 425–428 |
| 曼达安教《Qolastā》 | 伊拉克、伊朗 | 古代晚期;延续至今的仪式 | 作为灵魂的亚当开始呼吸 | 希比尔-齐瓦(Hibil-Ziwā)的洗礼、Pihtā 和 Mambūhā | “一种新的创造”;发出言语 | Lidzbarski 1920, pp. XXII–XXIII, 54–57, 172 |
| 摩尼,经由西奥多·巴尔·科奈 | 美索不达米亚;伊拉克 | 公元3世纪;成书于791/2年 | “愚蠢的亚当”处于死亡般的沉睡中 | 光明耶稣 | “知道了自己是谁”;狮吼;对创造者的诅咒 | Pognon 1898, pp. 191–193 |
| Mīs pî / pīt pî | 亚述和巴比伦尼亚;伊拉克 | 公元前1千纪泥版 | 供奉的神像 | 祭司通过洗口和开口 | 一个能吃东西、能闻气味的活神 | Walker and Dick 2001 |
| 《金字塔铭文》第20—22节 | 萨卡拉;埃及 | 约公元前2350年 | 死去国王的嘴和眼睛 | 扮作荷鲁斯的祭司,用铜钩 | “使他自己能够说话” | Mercer 1952 |
| 《亡灵书》第23章 | 底比斯;埃及 | 约公元前1250年 | 被“赛特的绷带”缠住的嘴 | 普塔、托特、舒的“铁刀” | 言语;“诸神的”仪式 | Budge 1895, p. 306 |
| 《爱多罗奥义书》1.1—1.3 | 印度北部;印度 | 约公元前6—5世纪 | 像蛋一样封闭的第一个人 | 自我的沉思;继而是自我本身 | 言语、视觉、听觉;“我看见了它” | Müller 1879, pp. 237–242 |
| 《Agni Purāṇa》58 | 印度 | 公元1千纪晚期 | 神像的眼睛 | 祭司,用吠陀经文 | 视觉;一个活神 | Gangadharan tr. |
| 《广林奥义书》6.4.25 | 印度北部;印度 | 约公元前7—6世纪 | 新生儿 | 父亲:“言语,言语!”,将黄金放在嘴边 | 言语;“汝即吠陀” | Müller, SBE 15, pp. 222–223 |
| 塔巴里,《Taʾrīkh》 | 伊拉克 | 约公元915年,源自7—8世纪 | 一个空心的黏土身体,四十年 | 灵,从头部进入 | 喷嚏、“赞美真主”、视觉、饥饿 | Ṭabarī vol. 1 |
| 《创世记》2—3 | 犹大;以色列/巴勒斯坦 | 公元前1千纪 | 黏土;继而是未打开的眼睛 | 气息;蛇和果实 | 知识、赤裸、羞耻、死亡 | Gen. 2:7, 3:5–7 |
| 安布罗斯,《De Mysteriis》 | 米兰;意大利 | 约公元390年 | 受洗候选人的耳朵和鼻孔 | 主教:“Ephphatha,打开吧” | 新生 | NPNF tr. |
| 《Völuspá》、《Gylfaginning》 | 冰岛、挪威 | 约10世纪;约1220年 | 两根“没有力量”的木头 | 奥丁、海尼尔、洛杜尔 | 气息、心智、“言语、听觉和视觉” | Bellows 1923; Brodeur 1916 |
| 《庄子》7;《山海经》2 | 河南及其他地区;中国 | 公元前4世纪 | 混沌、帝江:无面孔、无孔窍 | 儵和忽,凿孔 | 七窍;死亡 | Zhuangzi; Guo Pu |
| 《淮南子》2 | 安徽;中国 | 公元前139年 | 最初时代“未开”的心智 | 伏羲时代;文化君王 | 醒来、观看、知晓 | 《淮南子》 |
| 阿伦特人 | 澳大利亚中部;澳大利亚 | 记录于19世纪90年代 | 伊纳珀特瓦,一团“圆形的肉块” | 温甘比库拉,用石刀 | 嘴、眼睛;随后是割礼 | Spencer and Gillen 1899, pp. 388–389 |
| 阿兰达人,赫尔曼斯堡 | 澳大利亚中部;澳大利亚 | 记录于约1894—1906年 | Rella manerinja,“长在一起”,眼睛和耳朵闭合 | 曼加昆杰昆贾,用石刀 | 眼睛、耳朵、嘴、鼻子;割礼、尿道下切术;一个tjurunga,即祖先的“隐藏身体” | Strehlow 1907, pp. 2–3, 6 |
| 马林德-阿尼姆人,孔多 | 新几内亚南岸;印度尼西亚 | 记录于1915—16年 | 半人半鱼的最初人类,头上“没有感觉器官” | 一个德玛的竹火;另一种说法中是老妇人索布拉 | 耳朵、眼睛、鼻孔,接着是嘴和一声“乌啊!”的叫喊;四肢被割开 | Wirz 1922, pp. 131–133 |
| 祖尼人 | 新墨西哥州;美国 | 记录于20世纪20年代 | 黏滑、有尾巴、肢体间有蹼的最初人类 | 太阳;双生神 | “我们长成这个样子吗?” | Bunzel 1932, pp. 591–593 |
封闭的身体意味着什么? #
自我出现之前的人 #
将这些文本并列起来,它们描述的是同一种存在。它有身体,有时甚至是完美的身体。它或许还能呼吸和活动。它缺少的是自我。曼达教的亚当体内有创造者的“灵”,却仍然无法站立。北欧神话中的原木没有命运。摩尼的亚当“愚钝”。《淮南子》称最初时代的心智“婴儿”般,“未开”。阿伦特人的伊纳珀特瓦“不吃食物”,也没有视觉、听觉或嗅觉。
夏娃意识理论认为,这样的存在确实有过:解剖学上的现代人,在拥有内在的“我”之前就已会说话、制造工具。按照这一理论,自我是一次发现。它只产生过一次,女性先于男性,随后通过传授而传播,主要是通过入会仪式。封闭的第一个人,就是古老宗教记忆中早期的人类:一切俱备,却无人在家。
开启带来第一个“我是” #
从被开启的身体中出现的东西处处相同:言语和自我认识。曼达教灵魂的第一句话是“Ich bin Adakas-Ziwā”,即“我是阿达卡斯-齐瓦”。摩尼的亚当“审视自己,知道了自己是谁”。《爱多罗奥义书》中的自我刚刚穿过头骨,便说“我看见了它”。埃及祭司为国王开口,“使他自己能够说话”。《广林奥义书》中的父亲对新生儿低语“言语,言语!”,并为其命名:“你是。”祖尼人看见彼此,问道:“我们长成这个样子吗?”曼达教入会者被问了三次名字后,说:“我是年轻的男孩。”
这正是该理论置于自我开端的句子。要创造一个指向说话者自身内在视角的“我”字并不容易,而且有理由认为,第一人称代词是伴随着自我意识本身传播开来的。经文让第一个人在被开启的那一刻说出了第一个“我是”。
羞耻、欲望和死亡随之而来 #
自我并非独自到来。曼达教的亚当睁开眼睛,看见赤裸的妻子,感到羞耻,直到这时才进食。塔巴里的亚当看见果实,还没等双腿有了生命就向它扑去。《创世记》将知识、裸体、羞耻和死亡放在同一口果实之中。混沌在第七天因被凿开七窍而死。摩尼的亚当哭泣,并诅咒那个造出他身体的存在。自我意识带来了对自身身体、其欲求及其终结的认识。神话说,这一切都是通过同样的孔窍进入的。
蛇与女人站在门口 #
开启者总是来自外部,在几个故事最古老的层次中,它具有蛇的形状。在《创世记》中,许诺“你们的眼睛就明亮了”的是蛇,而首先接受这一提议的是女人。在《金扎》中,带来杯盏和舞蹈、使男人看见自己并感到羞耻的女人名叫赫瓦特;利兹巴尔斯基将这个名字解读为“蛇”,也解读为夏娃的名字。中国的知识黎明发生在蛇身君王伏羲的统治之下。曼达教徒和道教徒都将开启视为一次堕落,却又都让蛇和女人伴随其侧。
每一种仪式都再次开启第一个人 #
有文字记载的宗教并未将开启留在过去。它们为每一个从一种状态过渡到另一种状态的人重复这一过程:
- 新生儿。 吠陀传统中的父亲对婴儿耳语“言语,言语!”,并用金子打开婴儿的嘴。曼达教对打喷嚏所作的祝福是亚当的祝福。
- 入会者和受洗者。 曼达教的洗礼是亚当的第一次洗礼,在他的灵魂开始呼吸时施行,其中包括开启和洗涤口部的圣礼。米兰的主教们说“厄法大”,开启感觉器官。阿伦特人在入会者保持沉默之后重新打开他的嘴。
- 死者。 埃及人为木乃伊开口、开眼,“使他自己能够说话”。曼达教的丧葬弥撒在遗体前吟唱亚当的苏醒。
- 诸神。 巴比伦为其崇拜神像开口,埃及为阿尼的塑像和“诸神”开口,印度为神像开眼,奈良则为大佛开眼。
为一个人开口或开眼的仪式,在那一刻将他视为灵魂到来之前的第一个人。施于亚当的一切也施于他。如果这一理论正确,这些仪式所做的正是入会仪式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教每一个新来者成为一个自我;而它们使用的是现存最古老的仪轨。
是否有一个故事在传播? #
这一链条中的某些环节有文献记载,而这些文献指向一个从一地传到另一地的故事。
曼达教圣礼中,开口和洗口所用的是巴比伦名称:这是齐默恩和利兹巴尔斯基对词语本身的解读。正如波尼翁所见,摩尼的亚当故事使用曼达语词汇;波尼翁还认为,《金扎》中有关亚当“de son profond sommeil”(从他的沉睡中)醒来的一句话,是反方向传播的,来自摩尼(Pognon 1898, p. 253)。埃及诸神用铁刀开口,美索不达米亚祭司则用水开口;这两种仪式都早于任何记述它们的经文。印度的开眼仪式随佛教传到日本,由一位印度僧人带去。《金扎》中的亚当打喷嚏,塔巴里笔下的亚当也是如此;后者属于伊拉克的一个传统,源自曼达教徒至今仍在那里施洗的同一片河流地区。
再往外,这一链条呈现为一种家族相似性:混沌的七窍、北欧神话中的原木、祖尼人的黏滑人以及用石刀割开的阿伦特肉块。阿伦特人自己说,开口者“vom Norden kam”,即“从北方来”(Strehlow 1907, p. 6)。一个极古老的故事伴随着重演它的仪式传播开来,是对如此具体的模式最简单的解释:一个封闭的身体、一位来自外部的开启者、被特别突出的嘴,以及一个以“我”开头的首句。夏娃意识理论为这个故事提供了一个起点。自我被发现,并随着传授它的仪式传播。沿着这条传播路径走到远端,有文字记载的宗教记录下了这一仪式,并且仍记得它的用途。
关于由残余物、灰烬和血液造出的最初人类,包括其中的曼达教亚当,更详尽的考察请参见《泰坦之灰与蛇之火花》。
[^hewath]:利兹巴尔斯基将赫瓦特(写作ḤWT)与一块迦太基诅咒板上所记的冥界女神ḤWT认作同一存在,并在Nachrichten der Göttinger Gesellschaft der Wissenschaften, phil.-hist. Kl., 1916, p. 91中论证了夏娃名字的“蛇”词源。这一词源解释是他提出的;《金扎》本身将赫瓦特用作鲁哈的一个名字。Ḥawwāh与阿拉米语ḥiwyā(“蛇”)之间的联系由来已久:拉比的米德拉什早已利用这一联系作文字游戏:夏娃“像蛇[ḥivya]一样向他进言”(《创世记拉巴》20.11)。
[^pihta]:利兹巴尔斯基完全接受了齐默恩将Mambūhā追溯至mīs pî的推导,因为曼达语文本称其为一种“洗涤”;他认为Pihtā < pīt pî的推导“有可能”(Mandäische Liturgien, p. XXIII)。齐默恩的论证发表于Nöldeke Festschrift(1906)。利兹巴尔斯基以诺斯替主义观念来构建整个问题:“die Initiation eine Neugeburt, eine Neuschöpfung des Gläubigen hervorrufe”,即入会仪式使信徒重生、得到新的创造(p. XXII)。
[^mispi]:沃克与迪克的版本(The Induction of the Cult Image in Ancient Mesopotamia, SAALT 1, 2001)收录了尼尼微的仪式泥板和巴比伦仪式文本,以及咒文系列。他们较早的译文见于Michael B. Dick(编),Born in Heaven, Made on Earth(1999)。在仪式中,制作神像的工匠否认自己制作了它,因此神像被视为生于天上。
[^tabari]:两条传述链都见于Taʾrīkh第1卷关于亚当受造的同一章。达哈克传述链给出的时间是四十夜:“他作为一个被抛下的躯体待了四十夜,易卜劣厮常来到他身边,用脚踢他,他便发出声响。”苏迪传述链给出的时间是四十年,其中包含打喷嚏、眼睛和腹部的段落。此处译文是我从阿拉伯语译出的。全卷的英译本为Franz Rosenthal, The History of al-Ṭabarī, vol. I (SUNY, 1989)。
参考文献 #
- Lidzbarski, Mark. Ginzā. Der Schatz oder das große Buch der Mandäer. Quellen der Religionsgeschichte 13. Göttingen: Vandenhoeck & Ruprecht, 1925.
- Lidzbarski, Mark. Mandäische Liturgien. Abhandlungen der Gesellschaft der Wissenschaften zu Göttingen, phil.-hist. Kl., NF XVII.1. Berlin: Weidmann, 1920.
- Lidzbarski, Mark. Das Johannesbuch der Mandäer,第二部分。Gießen: Töpelmann, 1915.
- Pognon, Henri. Inscriptions mandaïtes des coupes de Khouabir。Paris, 1898. 附西奥多·巴尔·科奈关于摩尼的记述。
- Walker, Christopher, and Michael B. Dick. The Induction of the Cult Image in Ancient Mesopotamia: The Mesopotamian Mīs Pî Ritual. State Archives of Assyria Literary Texts 1. Helsinki: Neo-Assyrian Text Corpus Project, 2001.
- Mercer, Samuel A. B. The Pyramid Texts。New York: Longmans, Green, 1952. 第20—22节。
- Budge, E. A. Wallis. The Book of the Dead: The Papyrus of Ani。London: British Museum, 1895. 第23章,第306页;导论,第cxi页。
- Müller, F. Max,译。 The Upanishads,第一部分。Sacred Books of the East 1. Oxford: Clarendon, 1879. 《爱多罗奥义书》1.1—1.3(《爱多罗森林书》II.4),第237—242页。
- Müller, F. Max,译。 The Upanishads,第二部分。Sacred Books of the East 15. Oxford: Clarendon, 1884. 《广林奥义书》6.4.24—26,第222—223页。
- Gangadharan, N.,译。 The Agni Purāṇa,第58章。Delhi: Motilal Banarsidass, 1984.
- 东大寺。奈良东大寺官方网站,关于752年的开眼仪式。
- al-Ṭabarī, Muḥammad ibn Jarīr. Taʾrīkh al-rusul wa-l-mulūk,第1卷。阿拉伯文原文;英文译本见 Franz Rosenthal, The History of al-Ṭabarī, vol. I. Albany: SUNY Press, 1989.
- 《创世记》2—3章及《马可福音》7:31—37。钦定本;希伯来文经由 Sefaria 获取。
- 米兰的安布罗斯。 On the Mysteries。H. de Romestin 译。Nicene and Post-Nicene Fathers, 2nd ser., vol. 10. 1896.
- Bellows, Henry Adams,译。 The Poetic Edda。New York: American-Scandinavian Foundation, 1923. 《女巫预言》17—18。
- Sturluson, Snorri. The Prose Edda。Arthur Gilchrist Brodeur 译。New York: American-Scandinavian Foundation, 1916. 《欺骗古鲁菲》9。
- 庄子。《庄子》,第7篇,“应帝王”。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 《山海经》,第2篇,“西山经”,附郭璞注。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 刘安,编。《淮南子》,第2篇,“俶真”。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 Spencer, Baldwin, and F. J. Gillen. The Native Tribes of Central Australia。London: Macmillan, 1899.
- Strehlow, Carl. Die Aranda- und Loritja-Stämme in Zentral-Australien,第一部分。Frankfurt: Joseph Baer, 1907. 英文版:Aranda Myths。第四部分第1节(1913),阿德莱德大学扫描件;英文版:Aranda Initiation。
- Bunzel, Ruth L. “Zuñi Origin Myths.” Forty-Seventh Annual Report of the Bureau of American Ethnology. Washington, 1932.
- Bullroarer Atlas. “The Mouth Is Opened Twice.”
- Wirz, Paul. Religion und Mythus der Marind-anim von holländisch Süd-Neu-Guinea。巴塞尔大学学位论文。Frankfurt: Aug. Weisbrod, 1922. 英文版:Marind-anim Dema Myth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