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

  • 将中国、亚利桑那州、马里和安达曼群岛的叙述并置,可以看到它们在一点上相符:随时代变化的是心智。
  • 第一个时代有五项特征:死亡不令人悲伤,两性尚未分化,食物自行出现,蛇无害,人们使用同一种语言。维吉尔和约瑟夫斯说,蛇是在那个时代结束时才有了毒液。
  • 这个时代因一次品尝而终结:女子在先,蛇在近旁;随后是母亲身旁一个处理失当的童年。夏延人直言,人们被赐予“药灵,以唤醒他们沉睡的心智”。
  • 此后寿命缩短,战争开始。《庄子》中说:“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拿起兵器被称为合乎情理。
  • 欧亚大陆的金属时代说是一套从爱琴海传播到恒河的体系,它计算失去了什么,并将之称为衰退。基切玛雅人和美国西南部的传统计算获得了什么,并将之称为上升。最出色的讲述者则两者兼顾。

于是,天空之心向他们的瞳孔吹出一片云雾,他们的眼睛便蒙上了翳,像镜面被水汽遮蔽一样。
“于是,天空之心向他们的瞳孔吹出一片云雾,他们的眼睛便蒙上了翳,像镜面蒙上水汽一样。”
— 波波尔·乌,基切玛雅人,危地马拉(Brasseur de Bourbourg 1861,第205页)


什么是人类的时代? #

约公元前700年,在希腊中部的维奥蒂亚务农的希腊诗人赫西俄德告诉他的兄弟,诸神先后创造了五代人:黄金、白银、青铜、英雄和黑铁。“但愿我不在第五代人中,”他说,“而是早已死去,或是后来才出生”(工作与时日 174–175,Evelyn-White 1914)。

两千多年后,在大洋彼岸,危地马拉高地的基切玛雅文士将同一段历史倒过来书写。造物者首先造出一个泥人,他说话却不理解,最后溶解。接着出现了木人,他们行走、说话,遍布大地,却“没有心,没有理解力,也不记得他们的塑造者和创造者”。只有第三代人,即玉米造的人,才看得见。赫西俄德哀悼第一个时代。基切人则庆幸摆脱了它。

介于两者之间的,还有印度的四个逾伽、伊朗的四金属树、但以理的巨像、中国老子的四个统治时期、阿兹特克人的五个太阳、纳瓦霍人和霍皮人层叠的地下世界、马里多贡人的三个“词”,以及安达曼群岛人的三代人。

并置阅读时,它们都是关于心智的故事。其中反复出现四个阶段。

  1. 之前的时代。 人没有自我。死亡不令人悲伤,两性尚未分化,食物自行出现,蛇和野兽不伤人,只有一种语言。
  2. 品尝。 有人吃了或喝了某物,“我”便出现了。女子在先,蛇在近旁。
  3. 处理失当的童年。 自我在母亲身旁通过教导被灌输给儿童,过程仓促而拙劣。
  4. 代价。 寿命缩短,心智变得私有,战争时代开始。

欧亚大陆的金属时代说经过这些阶段,计算每一阶段失去了什么。中美洲和美国西南部的传统也经过这些阶段,却计算获得了什么。阶段是相同的。夏娃意识理论解释了它们为什么应当相同:内在的“我”被发现了,最先发现它的是女性,而它通过教导传播开来。一个经历过这一过程的物种,会记得此前的时代、艰难的过渡,以及付出的代价。这就是这些时代的含义。

各传统如何比较? #

Map / The ages of man

Which way the ages run

World map of the Ages of Man tellings, by direction, centred on the PacificA dot-matrix world map centred on the Pacific Ocean, with Mali and Greece at the left edge and Brazil, Greenland and Iceland at the right. 52 points mark the tellings of the Ages of Man in this essay. 21 filled dots mark tellings that run downward, from Greece, Iran and India to China, Japan and Korea, with the Yucatec Maya, Huarochirí, Kaxúyana and Tupinambá in the Americas. 13 hollow rings mark tellings that run upward, from Lucretius, Tibet, the Wa of Yunnan, the Lugbara, the Kuba and the Hadza of Tanzania to Pohnpei, Hawaiʻi, the Māori and Tahiti, and to the Pomo, Navajo and Yanomami. 18 ringed dots mark tellings that count both ways or turn in a cycle, among them Plato, the yugas, the Buddhists and Jains, the Norse, the Polar Inuit, the Kalapuya, the Popol Vuh, the Five Suns, the Hopi, Acoma and Cheyenne, the Yabarana, Guaman Poma, and the Dogon and Bambara. Greeks (Plato)Plato Romans (Virgil)Virgil Hindus (Manu, Mahābhārata)Yugas Buddhists (Aggañña Sutta)Aggañña JainsJains Legalists (Shangjun shu)Lord Shang Norse (Völuspá)Völuspá K'iche' Maya (Popol Vuh)Popol Vuh Nahua (Aztec) Five SunsFive Suns Quechua (Guaman Poma)Guaman Poma Polar Inuit (Inughuit)Polar Inuit Atfalati (Tualatin) KalapuyaKalapuya HopiHopi Acoma Pueblo (Keresan)Acoma Tsistsistas (Cheyenne)Cheyenne YabaranaYabarana DogonDogon BambaraBambara Romans (Lucretius)Lucretius TibetansTibet WaWa Pohnpeians (Book of Luelen)Pohnpei Hawaiians (Kumulipo)Kumulipo MāoriMāori TahitiansTahiti Clear Lake PomoPomo Diné (Navajo)Navajo YanomamiYanomami LugbaraLugbara Kuba (Bushongo)Kuba Hadza (Hadzabe)Hadza Greeks (Hesiod)Hesiod Greeks (Aratus)Aratus Romans (Ovid)Ovid Jews (Sibylline Oracles)Sibyl Zoroastrians (Zand ī Wahman Yasn)Wahman Zoroastrians (Bundahishn)Bundahishn Jews (Daniel)Daniel Mandaeans (Ginza)Ginza Israelites (Genesis)Genesis Sumerians and BabyloniansSumer Hindus (Vāyu Purāṇa)Vāyu Purāṇa Great AndamaneseAndaman Daoists (Zhuangzi)Zhuangzi Confucians (Liji)Liji Chinese (Three Sovereigns)Three Sovereigns Japanese (Kojiki)Kojiki Koreans (Changse-ga)Changse-ga Yucatec MayaYucatec Checa and Yauyos (Huarochirí)Huarochirí KaxúyanaKaxúyana TupinambáTupinambá
  • Decline: the best age first (21)
  • Ascent: the present people the first real ones (13)
  • Both ways, or a turning cycle (18)
Filled dots count down from a first age of ease, rings count up to people who think and speak, and ringed dots count both ways or in a cycle. Pick a dot to read its tel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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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族群、地区、国家文本年代时代方向第一个时代的特征进入自我的过渡战争时代寿命
赫西俄德,工作与时日;阿拉托斯,天象希腊人,维奥蒂亚,希腊;奇里乞亚(土耳其)约公元前700年;约公元前275年5个(4种金属+英雄);阿拉托斯为3个衰退没有悲伤;死亡如睡眠;大地“不受强迫”地给予;正义生活在人间白银时代:婴儿在母亲身旁度过一百年青铜时代:“阿瑞斯令人悲叹的事业”;第一把剑,首次食用耕牛没有老年 → “短暂的时间” → 最后,生来头发灰白
柏拉图,政治家篇和法律篇希腊人,雅典,希腊约公元前360—350年2个,交替转换循环神为牧者;没有家庭;没有记忆;食物不求自来;与野兽交谈;无人会怀疑有谎言神放开舵柄;人成为“自己的主人”,并被传授技艺野兽变得狂暴;人“被撕成碎片”从大地出生的人越来越年轻,然后过程逆转
维吉尔,农事诗第1卷罗马人,意大利公元前29年2个(朱庇特之前和统治之下)安逸衰退,技艺兴起没有耕作,没有疆界;蛇没有毒液朱庇特“用忧虑磨砺凡人的心”狼被命令捕食;铁—
卢克莱修第5卷罗马人,意大利约公元前55年若干阶段上升如野兽一般,各人“只顾自己”;没有共同利益小屋、火、一个女人与一个男人结合、孩子国王、黄金,继而是铁和战争—
奥维德,变形记第1卷罗马人,意大利公元8年4种金属衰退没有法律、船只和耕地;大地“自行给予万物”白银时代:季节、房屋、沟垄中的种子青铜和黑铁时代:武器、掠夺、毒药—
西比拉神谕第1卷犹太人,东地中海公元前1世纪—公元2世纪洪水前的5代人衰退死亡“如被睡眠制服”;“他们不认识亲族”第二代:守望者,拥有“不眠的心智”和各种技艺第三代和第四代;巨人—
Zand ī Wahman Yasn琐罗亚斯德教徒,伊朗公元6—9世纪巴列维语文本,基于更早的阿维斯陀语材料4种金属衰退神与先知交谈—“愤怒族中披头散发的恶魔”—
本达希申琐罗亚斯德教徒,伊朗公元9世纪,基于更早的材料4个各3,000年的时期;第一对人分阶段形成衰退生物“不思考,不行动”;第一对人是一株植物,性别不明第一个思想、第一个谎言、味觉丧失、衣服和欲望;他们吃掉自己的第一批孩子恶意、铁、殴打—
但以理书第2章犹太人,犹太地区(以色列/巴勒斯坦),背景为巴比伦(伊拉克)公元前2世纪4种金属+陶土衰退金头—“打碎”一切的铁—
Ginza曼达人,伊拉克南部和胡齐斯坦(伊朗)公元3—7世纪4个衰退“一种教导……一种语言”;亚当活了一千年—第一个时代以刀剑和瘟疫终结;然后是火;然后是水世代数:30 → 25 → 15 → 6
创世记第2—11章,参照约瑟夫斯、禧年书和拉比传统以色列人和犹太人(以色列/巴勒斯坦)公元前1千纪至公元9世纪伊甸、洪水前、洪水后衰退赤身裸体而不羞耻;园中的食物;人和野兽使用同一种语言;蛇没有毒液;亚当光彩照人,有两张脸,身披指甲般的皮肤女人、蛇、果实;眼睛睁开;亚当被锯成两半;指甲般的皮肤被剥去该隐;巨人;“地上满了强暴”(6:11)930 → 120 → 70;三周大的婴儿头发灰白
努丁穆德的咒语;恩基与宁胡尔萨格;苏美尔王表;拉格什统治者;阿特拉哈西斯苏美尔人和巴比伦人,伊拉克南部约公元前2100—1600年洪水前与洪水后衰退没有蛇,没有蝎子;狮子不杀戮;无人说“我是老妇人”;一种语言恩基吃下母神的植物,改变了他们口中的语言;“有理解力”的击鼓神被杀,以创造人类;孩子在母亲身旁裹着尿布一百年“野心勃勃的领主”28,800年的统治 → 126 → 15
摩奴;摩诃婆罗多印度教徒,印度北部约公元前400年—公元400年4个逾伽衰退,重复没有疾病;心中所想即可满足;一部吠陀;没有国王,没有惩罚疲倦、迷妄、贪婪、情欲;祭祀始于特雷塔逾伽迦梨逾伽:愤怒、疾病,德行仅存四分之一400 → 300 → 200 → 100;然后为16
风往世书第8章印度教徒,印度北部约公元4—6世纪4个逾伽衰退没有房屋;没有爬行动物;没有月经;双胞胎同生同死欲望“无缘无故”升起;月经开始;房屋树死去梵天规定了“武力、刑事司法和战争”—
起世经(DN 27),参照DN 26佛教徒,印度恒河平原;巴利三藏,斯里兰卡约公元前4—1世纪循环中的长期下降衰退,继而恢复意生、自发光;“既非女性,亦非男性”;以喜悦为食品尝、坚实的身体、骄傲、性、羞耻、小屋、囤积的稻米;“我的”盗窃、第一位国王;后来出现“刀兵劫”80,000 → 10 → 再度上升
耆那教时间轮耆那教徒,印度古吉拉特邦公元12世纪文本;更早的经典下降6个辐段,上升6个循环一男一女的双胞胎;如意树;没有愤怒或贪婪;死者被鸟带走“对如意树产生所有权意识”;首次意外死亡后来的“悲苦”辐段三个帕利亚 → 100年 → 16
猴子与岩罗刹女藏传佛教,西藏(中国)公元12—13世纪若干阶段上升没有人;后来出现会说话、长着毛发和尾巴的孩子罗刹女母亲;谷物;毛发和尾巴在痛苦中脱落母亲的后裔“喜爱杀戮”—
安达曼人的三代人大安达曼人,印度安达曼群岛记录于1869—80年3代衰退一种母语;猪没有耳朵和鼻子,容易捕捉托莫的妻子给猪钻出耳孔和鼻孔;不服从;洪水—身材高大、寿命长 → 相同 → 身材和寿命都缩短
庄子,天运道家,中国公元前3世纪4个统治时期衰退心“同”;父母去世也不哭泣舜:五个月时说话,第一次微笑之前就会问“谁”禹:“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智”;兵器“于是人们才开始夭折”
礼记,礼运儒家,中国汉代,公元前2—1世纪2个衰退天下为公;不只以自己的父母为父母;门不关闭“各亲其亲”;货物“为己”“战争由此兴起”—
商君书;吕氏春秋;白虎通法家、杂家和儒家典籍;中国秦汉时期公元前4世纪—公元79年3个时代+当今纯真消逝,知识增长“知其母而不知其父”;没有夫妻蛇身的伏羲创立婚姻,“始定人道”“争胜而以力相攻”—
三皇中国公元2—4世纪,见于一部983年的类书3衰落十二兄弟“不可分别”;蛇身、女人面孔人皇:划分九州,“由是有别”—18,000 → 18,000 → 100
三代人类佤族,中国云南及缅甸1996—2016年发表3经由纠正而上升不死;每天生一个孩子;他们吃山死亡和一年生育一次被强加于人;“只知其母,不知其父”—不死 → 必死
古事记;朝鲜创世歌日本人,日本;朝鲜人,朝鲜咸兴公元712年;1923年传唱神代 → 人代;弥勒时代 → 释迦时代衰落神代;弥勒统治下的富足与和平女人先开口,孩子是水蛭;岩石姐姐被拒绝;花在睡梦中被偷走家家都有妓女、叛徒和屠夫“如花般脆弱”;“开不过十日”
女巫的预言;斯诺里北欧人,冰岛约1000年;约1220年黄金时代 → 战争 → 狼之时代 → 更新衰落,继而复归众神嬉戏,黄金遍地;最初的人类没有气息或心智“女人的到来”;奥丁赋予气息,赫尼尔赋予心智“世界上的第一场战争”;斧之时代、剑之时代—
库穆利波夏威夷人,美国夏威夷约1700年16个时期;其中7个为黑夜时期上升黑夜;“神进入,人不能进入”女人拉伊拉伊首先出生;女儿“摸索”和“视力昏暗”;第一次嫉妒因父系血缘之争而投掷的一块石头—
毛利人和塔希提人的思想谱系毛利人,奥特亚罗瓦新西兰;塔希提,法属波利尼西亚记录于1820—1850年代6个时期上升黑夜;“世界没有眼睛”思想 → 记忆 → 意识 → 欲望;纷扰 → 智慧 → 狡诈 → 嘲弄父母分开后兄弟之间的战争死亡通过希内-努伊-特-波降临
卢埃伦之书波纳佩,密克罗尼西亚联邦写于1934—46年3个时期上升“言语稀少”;他们“不知善恶”随着“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增加”,言语增多“杀人的开始”—
波波尔·乌基切玛雅人,危地马拉高地约1554—58年3次造人(泥、木、玉米)上升,继而蒙蔽泥人:会说话却没有心智。木人:没有心,也不记得造物主什穆卡内磨玉米;四个能看见一切的男人;诸神蒙蔽他们的眼睛随后发生基切领主的战争—
五太阳纳瓦人(阿兹特克人),墨西哥谷地及特拉斯卡拉,墨西哥1530—1590年代5个太阳连续的尝试;当今注定毁灭吃橡子的巨人;“失去语言”的猿猴西瓦科亚特尔磨碎骨头,羽蛇神在其上放血;诸神咀嚼玉米;新人“满心悲伤”第五太阳以战争为食Historia中的太阳历时676、676、364、312年;巨人 → 矮小
尤卡坦四个时期尤卡坦玛雅人,墨西哥尤卡坦记录于1902—34年4衰落食物沿活绳降下;“玉米自己煮熟……人人都有智慧”绳索被切断;洪水“犯过者”—
瓜曼·波马,新编纪事克丘亚人,秘鲁阿亚库乔1615年4个时代+印加时代技艺兴起,和平消逝“不死,也不杀人”;作为一男一女的双胞胎出生;以树叶为衣田地、房屋、国王、边界;语言被“扭曲”Auca runa:堡垒、食心—
瓦罗奇里手稿切卡人和亚乌约人,秘鲁瓦罗奇里约1608年3个瓦卡时代+当今衰落死者第五天归来;庄稼五天成熟一位妻子向归来迟了的亡夫扔玉米棒帕里亚卡卡驱逐古时的人们不死 → 必死
纳瓦霍起源传说迪内人(纳瓦霍人),美国亚利桑那州和新墨西哥州记录于1880年代—1897年4个下层世界+此世界上升昆虫人;没有太阳或月亮第一男人和第一女人由玉米制成;两性分离怪物吞食人们第一例死亡发生在出世之后
霍皮人的出世霍皮人,美国亚利桑那州奥赖比记录于1883—1905年地下世界+此世界上升,继而失落黑暗;地下只有一种语言“妻子与妻子混在一起”;蜘蛛女人领众人向上攀登;嘲鸫分配语言人们互相交战死亡出现在出世之地
阿科马起源神话阿科马普韦布洛人(克雷桑语族),美国新墨西哥州记录于1928年黑暗 → 光明 → 当今心智上升,境遇下降黑暗中两个无名姐妹;没有疾病,没有死亡思想女人教她们语言;“自私的念头”;蛇皮舒尼;一个禁忌之子与卡奇纳的战争中发生首次杀戮“首次提及死亡”
波莫人和卡拉普亚人的世界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克利尔湖波莫人;俄勒冈州阿特法拉蒂卡拉普亚人记录于1877—1935年5;4+“新人类”经由纠正而上升一种语言;“没有疾病流行,人人都长寿到老”(卡拉普亚人)乱伦被归咎于语言单一;每次毁灭后都有一位教导者;语言分化——
极地因纽特人的起始伊努吉特人,格陵兰西北部图勒(丹麦)讲述于1903—04年3混合没有死亡,没有太阳;人们吃土洪水;一位老妇选择“光明和死亡两者”—不死 → 必死
夏延人起源齐齐斯塔斯人(夏延人),美国大平原(蒙大拿州和俄克拉何马州)1905年发表5个阶段心智上升,世界衰落赤身裸体;蜂蜜和水果;与每一种动物使用“一种共同语言”“灵力唤醒他们沉睡的心智”;随后有了衣服众多部落,众多语言—
图皮南巴人图皮南巴人,巴西里约热内卢海岸1575年4衰落平坦的大地“生出万物”;神莫南与他们同住他们蔑视他;他离去并降下火两兄弟;两个民族“永远不和并交战”—
亚巴拉纳人;卡舒亚纳人;亚诺马米人委内瑞拉亚马孙州;巴西帕拉州;巴西罗赖马州及委内瑞拉自1950年代起记录3或4个世界或人类族群混合最初的人没有下半身、火或语言(亚巴拉纳人);“非常无知”,变换形态,互相吞食(亚诺马米人)一位母亲带来火并教授语言;奥马梅创造了当今的人类—硬木人被大蛇吞食;软木人“很快死去”(卡舒亚纳人)
三个话语多贡人,马里班迪亚加拉讲述于1946年3个话语语言上升,生命衰落大地“赤裸无言”;祖先不死,每个人兼具男女两性豺的乱伦;第一滴经血;蛇形的话语之主被杀而吃掉—直到第三个话语才不再不死
三次创造班巴拉人,马里1974年发表3语言上升,生命衰落“没有声音”;一个女人“最先拥有灵魂”;人类不死法罗未被切分的话语;铁匠将话语切分成词“人们作为个体确立自身”不死 → 必死
倒置的最初存在者卢格巴拉人,乌干达和刚果民主共和国1965—73年发表3类存在者上升“不知性交”;没有婚姻;他们吃自己的孩子一位麻风病女人的火;第一笔聘礼——
四个纪元哈扎人,坦桑尼亚埃亚西湖记录于1981年4上升,身体缩小“从未用过火”的多毛巨人火;epeme舞;弓和茅屋——
库巴王表库巴人(布松戈人),刚果民主共和国开赛记录于1907—09年一部诸多首次发生之事的编年史上升棕榈酒来自湖中;没有衣服;没有个人名字沃托赋予名字和割礼,并与自己的姐妹性交女人失去统治权—

第一个时代是什么样的? #

最完整的记述来自佛教。长部第二十七经起世因本经成篇于印度北部的恒河平原,约公元前1世纪在斯里兰卡以巴利语写定。T. W. 和 C. A. F. Rhys Davids 于1921年翻译此经时,为它加上了“创世之书”的栏标题。佛陀向两位年轻的婆罗门讲述这一轮世界是如何开始的(Dialogues of the Buddha III,第82–83页):

“他们成为由心意所成,以喜悦为食,自身发光,飞行于空中,保持着光辉,如此存续了极其漫长的时间。那时,一切都成为一片水的世界,黑暗,一片令人目盲的黑暗。没有月亮和太阳出现,也看不见星辰……既无女性,也无男性。众生只被称作众生而已。”

这些众生“由心意所成”(manomaya)。他们自身发光。除了喜悦,他们什么也不吃。没有男性,也没有女性,称呼他们的词只有“众生”。

那个时代没有人说“我”,而苏美尔人把这种缺席写进了语法。来自伊拉克南部、约公元前1800年抄录的诗篇恩基与宁胡尔萨格,开篇描绘了尚未发生任何事情时的纯净之地迪尔蒙。“狮子不曾杀戮,狼不曾叼走羊羔”,并且(ETCSL t.1.1.1,第11–28行):

“那里的老妇人没有说:‘我是老妇人。’那里的老年男子没有说:‘我是老年男子。’……那里城郊没有响起哀号。”

这个时代的终结,是因为神恩基吃下了母神宁胡尔萨格种出的八种植物,于是她诅咒他:“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天,我都绝不再用赐予生命的目光看他。”伊朗琐罗亚斯德教的《本达希申》将时间分为四个各三千年的时期,并说第一个时期的生灵“没有思想、不能活动、没有形体”(34.1,West, SBE 5)。公元前360年前后,雅典的柏拉图说,在克洛诺斯的时代,“神亲自做他们的牧者”,而且“所有人都重新从大地升起,对过去毫无记忆”(《政治家篇》271e–272a,Jowett)。没有“我存在”,没有思想,没有记忆,由神来掌舵。这种缺失带来五个特征。

没有悲伤。 赫西俄德笔下的黄金人类“像神一样生活,心中没有忧伤,远离劳苦与悲伤……他们死去时,就像被睡眠征服了一般”(《工作与时日》112–116)。公元前3世纪的《庄子》中,老子所说的第一个统治时期是黄帝之世:他“使民心一。民有亲死而不哭,而民不非也”。汉代编纂的《礼记》中,与之相对的儒家版本称第一个时代为大同,并从另一个角度描述了那些人(《礼记》,礼运):

大道之行也,天下爲公……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閉。是謂大同。
“大道推行的时候,天下为公……所以人们不只把自己的父母当作父母,也不只把自己的儿子当作儿子……阴谋被杜绝而不兴起,没有盗贼和叛乱者,因此外门也不关闭。这就叫作大同。”

一个人不为死去的父亲哭泣,另一个人不只把自己的父亲当作父亲:他们是同一个人,分别被一位道家和一位儒家所观看。柏拉图笔下的那群人没有“对妇女和子女的私人占有”。印度的耆那教徒说,在他们的第一个时代,双生子死去时,“大鸟立刻像衔筑巢的木枝一样,衔起死去的双生子的尸体,把他们抛入海中”(Hemacandra,12世纪的古吉拉特,Johnson 1931 译,第1卷,第138页)。没有人埋葬他们,也没有人哀悼。

在安第斯,死亡本身也不存在。来自瓦曼加(今秘鲁阿亚库乔)的克丘亚贵族费利佩·瓜曼·波马·德·阿亚拉于1615年完成了他的插图编年史。他写到第一个时代时说:“Y no murieron y no se matauan”,“他们不死,也不互相杀戮”(《新编年史》,第49页)。约1608年写于利马上方高地的《瓦罗奇里》克丘亚语手稿,也以同一片土地开篇:“在那个时代,即使他们死了,也会在第五天复活;他们的食物也是如此,播种后五天之内就成熟了”(第1章,第64r叶,见Arguedas 1966;译文为笔者所作)。在格陵兰西北部,极地因纽特妇女阿纳鲁克于1903–04年告诉克努兹·拉斯穆森,最初的人类“不知道死亡”,生活在黑暗中,以泥土为食,直到一位老妇人对另一位说:“我们要同时拥有光明和死亡”(Rasmussen 1908,第101页)。

没有性别。 《起世经》中的众生“既非女性,也非男性”。在《创世记》中,最初的一对人“夫妻二人赤身露体,并不羞耻”(2:25)。伊朗的第一对人,马什亚和马什约伊,长成时连为一株植物,“以至于无法分辨哪个是男性,哪个是女性”(《扎德斯普拉姆选集》10.4,West, SBE 5,第183页)。在柏拉图的《会饮篇》中,阿里斯托芬说,最初的人类是圆形的双体生物,宙斯把他们劈成两半,将每张脸转向切口,“使人能够看见自己被切开的一面”(190e,Jowett)。罗马统治下巴勒斯坦的拉比也这样说亚当:上帝“创造他时有两张脸,又把他锯开,给他做了背,这边一个背,那边一个背”(《创世记拉巴》8.1;译文为笔者所作)。

在其他地方,最初的人是双生子。赫马钱德拉笔下的双生子一男一女,生来便是夫妻,“没有愤怒、傲慢、欺诈和贪婪”(第94–95页)。印度北部的《风神往世书》这样描述第一个时代,即圆满世:“仅凭他们纯净的意志,就生出了双生子……他们一同出生,一同死去”,而且“那时妇女没有月度排泄物[月经]”(8.43–59,见Muir 1872,第89–91页)。瓜曼·波马说:“Dizen que parían de dos en dos, macho y henbra”,“据说她们每次生两个,一男一女”。在世界的另一端,安第斯也有耆那教和往世书中的一男一女双生子。

拉比也知道《起世经》中的发光身体。“有六样东西从最初的亚当身上被取走:他的光辉、他的生命、他的身量、大地的果实、树上的果实,以及众光体”(《创世记拉巴》12.6;译文为笔者所作)。他的衣着是“一层指甲般的皮肤,一团荣耀之云覆盖着他。当他吃了树上的果实,那层指甲皮便从他身上剥落……他看见自己赤身露体”(《拉比以利以谢篇章》14,Friedlander 1916)。尤里·别列兹金的世界民间传说母题目录中,这种最初的身体——有一层坚硬的外壳,如今只留下手指甲——见于约三十几个传统,几乎都在欧亚大陆(母题 E36)。

食物自然生长。 对赫西俄德笔下的黄金人类而言,“肥沃的大地无需强迫,便丰盛而毫不吝惜地为他们结出果实”(117–118)。“无需强迫”背后的希腊词是 automatē,意为“自发地”。柏拉图笔下的大地“无需请求”便献出果实。在《摩诃婆罗多》中,猴神哈奴曼向英雄怖军讲述圆满世:“没有买卖……那时,只要想到生活必需品,就能得到它们……既没有恶意,也没有骄傲、虚伪、纷争、敌意、狡诈、恐惧、苦难、嫉妒或贪欲”(森林篇148,Ganguli,第304–305页)。耆那教的双生子拥有愿望树,“日夜满足他们的愿望”。伊甸中的一对人吃的是他们没有种植的树上结出的果实。平原地区的齐齐斯塔斯人(夏延人),如今生活在俄克拉何马州和蒙大拿州,他们起源于遥远的北方,那里“永远是春天”,而且“他们以蜂蜜和野果为食,从不饥饿”(Dorsey 1905,第34页)。

一种语言。 哈奴曼所说的第一个时代有“一个统一的灵魂”、“只有一种真言”和“一部吠陀”。在《创世记》中,“那时,天下人的口音、言语都是一样”(11:1,KJV)。约公元前150年写于犹地亚的《禧年书》将这一点扩展到动物:在被逐出的那一天,“所有野兽、牲畜和鸟的口都被封闭……因为它们都曾用同一种口音和同一种语言彼此交谈”(3:28,Charles 1917,第50页)。伊拉克南部的曼达安教徒说,他们最初的几代人“同守一个教导,同循一种言语”(Lidzbarski 1925,第27–28页;译文为笔者所作)。加利福尼亚的克利尔湖波莫人将这一特征与前一个联系起来。他们的创造者正要吹走他创造的五代人中的第四代,心想:“也许正是因为他们只说一种语言,才会与自己的子女乱伦”(de Angulo 1935,第253页)。柏拉图笔下克洛诺斯时代的人能够与动物交谈,他在《法律篇》中说了这种交谈是什么样的。洪水之后的淳朴人们相信别人告诉他们的一切善恶之事,因为“没有人像现在的人一样,机警到怀疑别人说谎”(679c,Jowett)。他们无法想象一个人的言语与心思可能不同。这就是一种语言的含义。

不受蛇伤害。 苏美尔将这一特征与上一个联系起来。《恩梅尔卡尔与阿拉塔之主》中有一篇恩基以努迪穆德之名所施的咒语。它描述了这样一个日子:“没有蛇,没有蝎子,没有鬣狗,没有狮子,既没有狗也没有狼,因此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战栗”,而“整个宇宙,受到妥善守护的人民”“一同用一种语言”向恩利尔神祷告(ETCSL t.1.8.2.3,第134–155行)。随后,按照塞缪尔·诺亚·克莱默的译文,恩基“改变了他们口中的言语,在其中放入了争执”(Kramer 1968)。[^1]没有蛇,一种语言,而智慧之神终结了这两者。

蛇是什么时候有了毒液的? #

蛇有一段历史,罗马讲述了两次:一次关于朱庇特,一次关于伊甸。维吉尔在公元前29年的《农事诗》中描述了朱庇特之前的世界:那时“没有农夫耕种田地;甚至不允许用界标划分平原”,大地“在无人索求时,更慷慨地生出万物”。随后朱庇特有意终结了这一切(《农事诗》1.121–134,译文为笔者所作):

pater ipse colendi / haud facilem esse viam voluit, primusque per artem / movit agros, curis acuens mortalia corda … / ille malum virus serpentibus addidit atris / praedarique lupos iussit pontumque moveri

“父神自己意欲使农人的道路艰难。他首先以技艺翻动田野,以忧虑磨砺凡人的心灵……他给黑蛇以恶毒的毒液,命令狼捕食,命令大海翻腾。”

第一个时代的蛇没有毒液。朱庇特在磨砺人心的同一个句子里赋予它毒液,“好让实践通过思考,一点一点地锤炼出各种技艺”。

公元93年在罗马写作的犹太祭司弗拉维乌斯·约瑟夫斯,以同样的方式重述了伊甸的故事。“所有生物都使用同一种语言”,蛇“与亚当和他的妻子共同生活”。那棵树“使他们的理解力敏锐起来”;希腊文说,那是一株关乎“敏锐与理解”的植物。他们吃下果实后,上帝夺去了蛇的言语能力,并且“他在蛇的舌下置入毒液,使它成为人类的敌人”(犹太古史 1.41–50,Whiston)。一条会说话、无害的蛇与人同住,直到人的心智变得敏锐,蛇才被赋予武器。

《风神往世书》谈及克里塔时代时说:“那时没有走兽、飞鸟、爬行动物或植物(因为这些东西是由不义产生的)”(8.55,Muir,第90页)。以赛亚将这一标志重新置于时间的尽头,置于一个婴儿身上:“吃奶的孩子要玩耍在虺蛇的洞口”(11:8)。《道德经》中的新生儿则是“蜂虿虺蛇不螫”的人,这也是《第一次微笑之前》的主题。

维吉尔与约瑟夫斯对事件的先后顺序看法一致。首先有一条不能伤害任何人的蛇。然后一位神使心智敏锐起来,蛇也在同一个行为中获得毒液。一个生物必须先知道自己会死,蛇才会成为恐惧之物;讲述者通过让毒液与这种知识一样新近出现,表达了这一点。约瑟夫斯写作于维吉尔的罗马,心中可能想着维吉尔,但这个故事的讲述远及罗马之外。别列兹金的目录列出了后来才“变得有毒或不死”的蛇,见于十八种传统,从乍得的萨拉人、西伯利亚的图瓦人,到亚马孙西北部的巴拉萨纳人(母题 H39)。

这五个标志有什么共同之处? #

每个标志都是自我带来的。悲伤需要一个可以失去的“谁”。羞耻需要有人在看,包括自己。囤积需要一个明天和一个“我的”。对蛇的恐惧需要一个知道自己会死的生物。单一语言是每个说话者拥有用以表达意义的私人心智之前的言语状态。第一个时代是抽去了自我的人类世界。

罗马斯多葛派哲学家塞涅卡在公元64年得出了这一结论。他写道,黄金时代的人们共有一切,“每个人都像关心自己一样关心邻人”。但接着他拒绝称他们为善:“那些时代的人之所以无辜,是因为他们对事物无知……除非一个灵魂经过训练和教导,否则德性不会赐予它”(书简 90.40、46,Gummere 1920)。黄金人种没有恶习,因为没有一个自我来拥有这些恶习。

第一个时代是如何结束的? #

它结束于一次品尝。《起世经》一步一步地讲述了这一转变,而每一步都是迈向自我的一步(第82–88页)。

首先,大地在水面上形成,像“煮沸后正在冷却的乳粥表面上的一层浮膜”,甜得如同“蜜蜂的纯净蜂蜜”。然后:

“某个生性贪婪的众生说:且看!这会是什么?于是用手指尝了尝这美味的大地。他这样品尝之后,便沉浸于那滋味,贪欲也进入了他的心中。”

其他众生效仿了他。“由于这样做,那些众生自身的光辉消退了”,直到这时,太阳、月亮、黑夜和白昼才出现。他们的身体“变得坚实”。有些人现在比另一些人更好看,“相貌好的人轻视相貌丑的人”。第一个包含“我”的念头是一种比较:“我们比他们美。”

甜美的大地消失了,他们哀叹:“唉,那美味啊!”接下来出现的食物是一种生长物,“如同蘑菇冒出一般”。译者指出,巴利语词是 ahicchattako,“字面意思是蛇兜”。接着出现一种蔓生植物,然后是无壳生长、一夜之间又能成熟的稻米。吃了稻米,他们的身体变得更加粗重,并且:

“女性身上出现了女性的特征,男性身上出现了男性的特征。于是女人对男人、男人对女人,确实看得太过专注了。他们这样过度地注视彼此,情欲便生了起来,灼热进入了他们的身体。因此他们顺从了自己的欲望[巴利文直白地说:他们发生了性行为]。众生看见他们这样做,有的扔沙子,有的扔灰烬,有的扔牛粪,喊道:去死吧,污秽之人!去死吧,污秽之人!一个众生怎能这样对待另一个众生?”

这些伴侣被赶出聚落,于是“他们开始动手造屋,只为遮掩那不道德的行为”。接着,一个懒惰的众生决定一次取两顿的米。其他人则储存两天、四天、八天的米。囤积的米长出了谷壳,不再重新生长。他们“划分稻田,为之设立界限”。有人偷了一块地,被抓住三次,众人便“有的用手,有的用土块,有的用棍棒”打他。于是,他们选出其中“最英俊、相貌最好”的人,以一份稻米为报酬,让他代表众人发怒。他就是大选王,第一位国王。

这部经的各个阶段是:品尝、身体、比较、性、羞耻、房屋、囤积、界限、偷窃、惩罚、国王。佛教论师用一个词概括了其中的转折。世亲在4世纪或5世纪的犍陀罗(今巴基斯坦)写道,稻米在一个特定时刻停止了重新生长:teṣāṃ tatra mamakāra utpanne,“当‘我的’的造作在他们心中生起时”(阿毗达磨俱舍论释 3.98,Pradhan 编,第187页,GRETIL;译文为笔者所作)。Mamakāra 的字面意思是“造作‘我的’”。

《创世记》在几节经文中呈现了同样的过程:果实、睁开的眼睛、无花果叶、躲藏、田间的汗水、第一桩谋杀、第一座城(《创世记》3–4章)。耆那教的版本与之几乎逐句吻合。随着如意树衰弱,“双生子对如意树产生了所有权意识,仿佛那是他们自己的身体”。他们因侵犯界限而争吵,并推举其中一人为首领。他“分配了如意树,把它们交给双生子”,而他的全部刑法就是一个“呵!”字(Johnson,第97页)。接着,一颗棕榈果落在一个男孩身上,他因此死于“第一起意外死亡”,而鸟儿也第一次没有来啄食尸体(第138页)。

伊朗的故事将这一过程讲成一连串念头。当连在一起的植物变成两个人时,《本达希申》记载了他们心中的想法。“他们两人首先想到的是,他们中的一个应当取悦另一个。”接着,“敌意涌入他们的心中”,他们大声说邪灵创造了世界:“由于那虚假的言语,他们两人都变得邪恶。”他们喝了奶,又就此说谎,“食物的滋味被他们夺走了,以至于一百份中只剩下一份”。他们发现了肉、火、皮衣和铁,然后发生了性行为。马希亚对马希奥伊说:“我看见你的这个器官时,我的就胀大竖起来”,她回答说她的在颤动。(West 1880年的英译将那个器官译作“你的羞耻”;巴列维语 karm 指的是身体部位,而不是感觉。)他们的第一对孩子一男一女,“因为孩子太甜美,母亲吞食了一个,父亲吞食了另一个”,这里使用的动词是专用于恶魔的。奥赫马兹德不得不夺去孩子的甜美,“好让人们养育自己的孩子,孩子也能活下去”(15.7–23,译自巴列维文;West 译为“温柔”)。第一个念头、第一句谎言、第一件衣服和第一次性行为依此顺序出现,而最初的父母吃掉了自己的孩子。第一位国王伊玛的黄金统治时期“既无衰老,也无死亡”(亚斯纳 9.5,Mills, SBE 31,第232页),也以同样的方式结束:“当他开始从虚假和不实的言语中找到乐趣时”,王者的荣耀便化作一只鸟,从他身边飞走了(亚什特 19.34,Darmesteter, SBE 23)。柏拉图笔下的最初人类无法怀疑谎言。伊朗的第一个时代则因一句谎言而结束。

哪些讲述者直言,原因就在于心智? #

有几位。夏延人说得最明白。他们最初的人们赤身裸体地生活在北方的春天里,与动物交谈。然后(Dorsey 1905,第35页):

“大神力赐福于他们,给了他们一些神力之灵,唤醒他们沉睡的心智。从那时起,他们似乎有了智力,知道该做什么。”

他对觉醒的人们说的第一件事,是“用兽皮遮盖他们赤裸的身体”。随后发生了两次洪水。第一次之后,“他们再也不能与动物交谈,但这一次他们控制了所有动物”。第二次之后,“出现了许多使用不同语言的部族,因为第二次洪水之后人们再也没有统一起来”(第35–36页)。一个异文说,在获得这份赠予之前,“他们似乎心智薄弱,虽然身体强壮……他们在无知中像动物一样四处游荡”(第38页)。赤裸、动物的言语和单一语言,依照《创世记》所给出的顺序消失,而原因也被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沉睡的心智从外部被唤醒。

第一部《西比拉神谕》的犹太诗人约在公元纪年前后以希腊语写作,将赫西俄德的人种世代叠合于《创世记》之上。他的第一代人如赫西俄德笔下的人一样死去,“仿佛被睡眠征服”。他的第二代人发明了耕作、航海、星辰知识和药物,他称他们为守望者,“因为他们内有不眠的心智”(1.70–99,Terry 1899,第18–20页)。一个如同入睡般死去的时代之后,是一个以清醒命名的时代。

巴比伦讲述了心智从何而来。在约公元前1635年抄写于伊拉克西帕尔的《阿特拉哈西斯》中,低阶诸神为反抗开凿河道的劳役而罢工,代表罢工者发言的神是韦。诸神用黏土混合一位被杀之神的血肉造出人类,让人类代替他们担筐,而他们选中的神正是那位罢工者:“他们在集会中杀死了具有理解力的韦”(I 47, 223,Wasserman and Streck)。阿卡德语的这个词是 ṭēmu:预见、筹划、理解。Lambert 和 Millard 将这一句译作“具有个性的韦-伊拉”(1969),Foster 译作“具有灵感的阿维卢”(Livius),Dalley 则译作“具有智力的神”。“从神的血肉中产生了一个灵”,母神告诉诸神他们做了什么:“你们杀死了一位神,连同他的心智”(I 228, 239)。抄写者从词语本身听出了这一结果。神的名字与 awīlum(“人”)相呼应,而 ṭēmu 与 eṭemmu(亡灵)相呼应;一份古巴比伦抄本将“亡灵”拼作 we-ṭi-im-mu,其中包含了神的名字。人的自我是一个被谋杀的反叛者的心智,从外部被置入人体;他的鼓——读者听来如同心跳——将“直至时间尽头”响下去(I 214)。

在冰岛,约成作于公元1000年的《女先知预言》写道,三位神在海岸上发现了第一对男女(第17–18节;Bellows 1923):

Önd þau ne áttu, óð þau ne höfðu, / lá né læti né litu góða; / önd gaf Óðinn, óð gaf Hœnir
“他们没有灵魂,没有心智, / 没有热度、动作,也没有美好的容色; / 奥丁给予灵魂,海尼尔给予心智”

阿斯克和恩布拉是 örlöglausa,“没有命运”。他们站在那里,身体完整,却缺少 önd,即气息,以及 óðr,即心智或受灵感激发的狂迷;奥丁的名字便源于后者。两者都被赋予了他们。

新西兰奥特亚罗瓦的毛利人以谱系的形式诵述世界的开端,传教士理查德·泰勒从19世纪40年代起记录下其中一篇,其最初几代是心智状态(Taylor 1855,第14–15页):

Na te kune te pupuke / Na te pupuke te hihiri / Na te hihiri te mahara / Na te mahara te hinengaro / Na te hinengaro te manako
“从孕育而来的是增长, / 从增长而来的是思想, / 从思想而来的是记忆, / 从记忆而来的是意识, / 从意识而来的是欲望。”

泰勒称这最初的时期为“思想的纪元”。其后是黑夜的诸代,其间“世界没有眼睛”,然后才有光、大地、诸神和人。先有思想,再有记忆(mahara),然后有心智(hinengaro),然后有欲求(manako)。《起世因本经》保持着相同的次序:“由心所成”的众生随后产生了渴欲。一首在19世纪20年代被诵唱的大溪地歌谣将谱系延续到了人口繁多的世界:“人口增多时,烦恼便产生了;烦恼生出智慧;智慧生出狡诈;狡诈生出嘲弄”(Henry 1928,第403页)。在密克罗尼西亚的波纳佩岛,卢埃伦·贝尔纳特将历史分为三个时期,并以词汇来衡量:“在第一个时期,他们的词语很少,所做的事也很少”,而第三个时期的词语最多,“因为人们之间的差异增加了”(The Book of Luelen,第77页)。

中国的法家将这一点表述为治国方略。《商君书》将过去分为三个时代,并指出:民愚,则知可以王;世知,则力可以王,“百姓愚昧时,凭知识可以称王;世人有知识时,凭武力可以称王”(Shangjun shu,開塞;译文为我所译)。刚果的库巴人则记得一个人人都没有名字的时代。

为什么母亲和孩子处于这一切的中心? #

希腊和中国都将这一转变置于摇篮之中。赫西俄德笔下的白银人种:

“孩子在慈母身边长大,一百年间都是个十足的傻瓜,在自己家里像孩子一样玩耍。可是,当他们长成,达到壮年的极盛时,却因愚蠢而在痛苦中只活了很短的时间,因为他们不能克制自己不犯罪、不互相伤害。”(《工作与时日》130–135)

“十足的傻瓜”是 mega nēpios,“大婴儿”,而 nēpios 指年幼得还不会说话的孩子。

苏美尔有一个与他惊人相似的孩子,早了整整一千年。《拉伽什诸王》是一份来自伊拉克南部、抄写于公元前第二个千年早期的王表,它这样讲述洪水刚过后的时代:“那时,一个孩子在尿布中度过一百年(?),在抚养中度过一百年……他身量小,体弱(或:愚笨);他[与]母亲在一起”(ETCSL t.2.1.2,第14–18行,采用 West 所引 Jeremy Black 的译文,第317页)。苏美尔语这一行以 ama-a-ni,即“他的母亲”,结尾。

老子笔下的诸王治世让这一场景快速而非缓慢地展开。在第二位君王尧的统治下,同一颗心变得狭隘:他“使民心亲其亲”,一个人为了自己人可以少为他人做事,“而没有人责怪他”。在第三位君王舜的统治下,“孕妇十月生子;孩子五个月就会说话;还未露出第一次微笑便开始说‘谁’;于是人们第一次夭折”(Zhuangzi,Tianyun;译文为我所译)。保存在太平御览中的一条古注解释说:“‘谁’意味着辨别不同的人。”赫西俄德的孩子一百年都是不会说话的婴儿,而老子笔下的孩子在第一次微笑之前就有了指称人的词。两部文本都将问题置于育儿之中,置于母亲身边、开口说话的时机之中,也都紧接着讲到寿命短促。第一次微笑之前将中国文本与赫西俄德并置比较;做神很难则将白银时代解读为入门仪式的时代:自我在那个时代以不良方式诞生,男子由女子抚养进入这一自我。

中国人有一个表达父亲出现之前的时代的固定说法。约于公元前239年在秦国编成的《吕氏春秋》使用了这一说法(恃君;译文为我所译):

昔太古嘗無君矣,其民聚生群處,知母不知父,無親戚兄弟夫妻男女之別
“在太古之时,曾经没有君主。人们成群生活、聚居一处。他们知道自己的母亲,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没有亲戚、兄弟、夫妻、男女的分别。”

同样的五个字“知母不知父”也见于《庄子》:盗跖赞美神农时代,那时人们“知母不知父,与麋鹿共处……而没有互相伤害的心”(盜跖)。这五个字出现在《商君书》所述第一个时代的开头,也再次见于公元79年汉廷的《白虎通》;后者补充说,那些人“能蔽前而不能蔽后”,并讲述了谁终结了这一时代:伏羲“以夫妇为始……始定人道”(始定人道,號)。伏羲与他的妹妹兼妻子女娲被画成人首蛇身。四个相互竞争的学派都同意最初的人类只有母亲,而儒家则让一条蛇创立了家庭。汉代一则关于女娲用黄土捏造最初人类的记述说,她时间不够了:“工作急迫而力量不能接续”,于是她把绳子拖过泥浆,再提起来,造出了其余的人类(Taiping yulan 78,引《风俗通义》;译文为笔者所作)。蛇母匆匆忙忙地创造了我们。

在中国与缅甸交界的云南,佤族讲述了人类被创造三次的故事。第一批人“能生而不能死”,一天生一个孩子,把山都吃光了。第二批人获准生存,条件是他们必须死去;他们“只知其母,不知其父”,译者指出这一说法出自中国经典(Ceinos Arcones 2016,第75–78页;我根据西班牙语所译)。

约公元1220年,冰岛的斯诺里·斯图鲁松对诸神的第一个时代也有同样的说法:“er sú öld kölluð gullaldr, áðr en spilltist af tilkvámu kvinnanna”,“那个时代被称为黄金时代,直到女人到来将它败坏”(《欺骗古鲁菲》14;译文为我所译)。他所注释的诗中,诸神围坐在棋盘旁,黄金一无所缺,“直到三个巨人少女来到那里”(《女先知预言》8,Bellows)。

另一些叙述把女人放在人类谱系的开端,紧随其后的便是祸患。在夏威夷的《Kumulipo》中,经过七个黑夜时代之后,“莱莱出生为女人,/ 基伊出生为男人”,然后才有诸神(Liliʻuokalani 1897,第 22–26 页)。《罗摩衍那》中,梵天说,所有生灵曾经“属于同一种类(或颜色),说同一种语言,在各方面都完全相同”,而“为了区分他们,我造了一个女人”(Uttara Kāṇḍa 30,Muir,第 120–121 页)。在瓦罗奇里,死者归来的惯例因一个妻子而终止。一个死去的男人晚了一天回家,他的妻子愤怒地用玉米芯扔他,灵魂嗡嗡作响地飞走了,“从那时直到现在,死者再也不回来”(第 27 章,Arguedas)。在日本成书于 712 年的《古事记》中,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初次结合时,女人先开口,生下的孩子是一条水蛭,被放“在一只芦苇船里”送走。天神给出原因:“他们不好,是因为女人先开了口”(Chamberlain 1882,第 4–5 节)。巴比伦洪水之后,诸神将新秩序安置在女人的身体上:世上将有“生育的女人和不生育的女人”,还有一个恶魔“从生育者的怀中夺走婴儿”(《阿特拉哈西斯》III vii)。

在《创世记》中,夏娃吃了果子,然后给亚当吃。由一首 9 世纪古撒克逊诗歌译成的古英语《创世记 B》讲述了她得到了什么。她看见天地变得更加明亮,便对亚当说:“Wearð me on hige leohte / utan and innan, siðþan ic þæs ofætes onbat”,“自从我咬了那果子,我的心智内外都变得明亮。”随后她“整日恳求他”,直到他吃下果子(Junius Manuscript,第 676–677 行,笔者译;Kennedy 1916,第 30 页)。赫西俄德两次讲述这一转变:一次是五代人类的故事,另一次则在紧接其前的诗行中,讲述潘多拉揭开罐盖(《工作与时日》60–105)。

教导随她而来。柏拉图说,神放手之后,人们“无助而无保护”,直到诸神将火和技艺赐给他们,“连同不可或缺的教导和教育”,他们才“不得不自行安排生活,成为自己的主人”(《政治家篇》274b–d)。犹太人的《以诺书》给这门教诲安排了第一批学生。堕落的守望者娶了妻子,“他们教她们符咒和法术,以及采割根茎,并使她们认识植物”;男人们后来才得到刀剑和金属。后面一章得出结论:人“被造得与天使完全一样……毁灭万物的死亡本不能攫住他们,但由于他们的这种知识,他们正在灭亡”(1 Enoch 7:1, 69:11,Charles 1917,第 35–36、89–90 页)。这里的自我是由教师传授的东西,首先传给女人,传给一种在那之前一直受人引导的生物。

按世代衰落来叙述的人责怪她:潘多拉、夏娃、巨人少女们、拿玉米芯的妻子。按世代进步来叙述的人归功于她:基切人的什穆卡内,她磨碎了造出第一批真正人类的玉米;阿科马的思想女人;委内瑞拉亚巴拉纳人英雄的母亲,她发现最初的人既没有火也不会说话,便“教他们用口中清晰的声音彼此理解”(Wilbert 1959;笔者译);多贡人的大地,她拥有第一个词语;班巴拉人的穆索·科罗尼,“第一个拥有灵魂的人”。责怪与归功都将她放在同一个位置:第一位。

为什么寿命一代比一代短? #

几乎每一份欧亚谱系都记载了这种缩短,而且数字大得惊人。国王的寿命代表其族人的寿命。

传统第一个时代后来现在,或末世
苏美尔王表,伊拉克(ETCSL t.2.1.1)阿卢利姆统治 28,800 年;八位国王共 241,200 年,“然后洪水席卷而来”基什最初的国王:1,200、960、900 年吉尔伽美什 126 年;其子 30 年;其孙 15 年
《创世记》,以色列亚当 930 年;玛土撒拉 969 年(5:5, 5:27)“他的日子还可到一百二十年”(6:3);他拉 205 年(11:32)“七十岁”(诗篇 90:10)
《禧年书》23,犹地亚(Charles,第 128–132 页)先祖:十九个禧年他们“迅速衰老……他们的知识将离他们而去”“三周大的孩子看起来会像一百岁的人一样衰老”
摩奴,印度(Bühler, SBE 25,1.83)圆满时代为 400 年每个时代“他们的寿命减少四分之一”100 年
《转轮圣王狮子吼经》,印度(Rhys Davids,第 67–71 页)80,000 年20,000、10,000、5,000……250、100 年降至 10 年,届时“五岁的女孩将达到适婚年龄”
耆那教时轮,印度(Johnson,第 94–95 页)三个 palyas;身高六英里一千万个 pūrvas;然后是 100 年最后一辐时寿命 16 年,身高一英尺半
三皇,中国(《太平御览》78)天皇统治 18,000 年地皇统治 18,000 年人皇九兄弟:“各寿百岁”
赫西俄德,希腊没有衰老;死亡如睡眠白银时代:做一百年孩子,然后“只有很短的时间”黑铁时代:当婴儿出生时“两鬓斑白”,时代便将结束(181)

M. L. West 在赫西俄德的原文中看到了这一模式:每一代人“寿命都更短;而在不断缩短的寿命中,青春所占的比例也越来越小”(The East Face of Helicon,第 312 页)。重要的是后半句。缩短的是童年。黄金时代的人永不衰老。白银时代的人有一百年的幼年。黑铁时代以出生时便头发斑白而告终。在佛教的衰退过程中,女孩五岁便出嫁。在《摩诃婆罗多》的最后一个时代,“七八岁的女孩便会怀孕,而十岁或十二岁的男孩便生育子女。到了十六岁,人们便已衰朽”(Vana Parva 187,Ganguli,第 379 页)。在《禧年书》中,白头的孩子只有三周大。在《庄子》中,婴儿五个月便说“谁”。

大安达曼人是印度安达曼群岛的采猎者,没有可用来为时代命名的金属;他们按衰落顺序数出三代人。第一个人托莫“高大得多,且留有胡须”,并且“活到很高的年岁”;他的后代“直到洪水时期”都说同一种语言,能轻易抓住猪,因为猪“那时既没有耳朵也没有鼻子”。托莫的妻子“凭着女人敏捷的机智”钻出了孔,让猪能够听见和闻到气味,从此人类不得不狩猎。洪水之后出现的是乔加-塔班加,“健美高大、蓄着大胡须的人……据说寿命很长”;在他们之后是如今的岛民,身材较矮,寿命也较短,他们的语言在每一次迁散时又发生分化(Man 1883,第 96–104 页)。即使在金属阶梯从未到达的地方,这些阶段依然存在。

日本和朝鲜用花来表达这一点。在 712 年的《古事记》中,天孙琼琼杵尊得到两姐妹——石长姬和木花开耶姬——的婚配,却把丑的那一位送了回去。她父亲随即发出诅咒:“天神尊贵的后裔将如树上的花朵一样脆弱”(Chamberlain 1882,第 37 节)。在萨满金双石于 1923 年在朝鲜咸兴演唱的《创世歌》中,现在的时代始于释迦偷走开在沉睡的创世神膝上的花,创世神因这次偷盗而诅咒:“花开不过十日,栽种后也活不过十年”(Son Jin-tae 1930,转引自 Lee 2016,第 67–68 页;笔者译)。

巴西帕拉州特龙贝塔斯河流域的卡舒亚纳人用木头来表达这一点。他们最初的人由坚硬的制弓木材制成,大蛇吞掉了他们。“正因为我们的祖父们是用柔软的 taxi 木做成的……我们才如此虚弱,什么也承受不了,很快就死去”(Frikel 1970,第 15–17 页;笔者译)。

这些数字记录的是心智。没有自我的存在不会夭折,因为没有一个人可以说是其死亡的归属者。《列子》描写华胥的梦境之国时,完整地给出了这一逻辑:不知樂生,不知惡死,故無夭殤;不知親己,即“他们不知道以生为乐,也不知道厌恶死亡,所以没有人夭折。他们不知道珍爱自我”(《列子》,黃帝;笔者译)。一旦有了“谁”,便有了一个会终结的某人,而《庄子》用六个字说出了这一点:則人始有夭矣,即“于是人才开始有了夭折”。中国自己的帝王谱系也作出了同样的区分。统治了一万八千年的天皇十二兄弟“形容相同,无法区分”。人皇的兄弟各活了一百年,将土地划分为九州,“于是有了区别”。长寿属于那些无人能区分彼此的人。

死亡随着死者的出现而到来。不断缩短的童年是另一半:每一代人都更早获得自我,因为他们周围已有自我、能够传授自我的人更多了。白发新生儿是一个在出生第一天便被交付全部重负的孩子。

哪个时代是战争的时代? #

在失败的童年之后,各个序列进入了战争。赫西俄德的青铜种族“喜爱阿瑞斯那可悲的事业和暴力行径”,并且“毁于自己的双手”(工作与时日 145–152)。佛陀所述的衰败跌至谷底,进入“七日的刀兵时期,在这期间,他们会把彼此看作野兽”(转轮圣王狮子吼经,第71页)。女先知预言追忆“世间的第一场战争”:众神“用长矛刺击古尔薇格”;他们将这个女子焚烧了三次,而她三次重生。诗篇最终归于“斧之时、剑之时……风之时、狼之时”(第21、45节,Bellows)。

三位讲述者说出了缘由。老子所述的第四个统治时期属于禹:“他使民心改变。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拿起兵器被称为合乎情理。”私人心智与兵器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

礼记给出了其中的机制:“如今大道隐退;天下为家;各自以自己的父母为父母,以自己的儿子为儿子;财货和力量归于自己(貨力爲己)……修筑城墙和壕沟以求安全……于是谋诈开始使用,战争也由此兴起(而兵由此起)。”汉文中的“己”,即“自身”,出现了两次:财货“归于自己”,几行之后,功劳也被算作“归于自己”(以功爲己)。

瓜曼·波马的第四个时代是Auca runa,即“武士之民”。他们“因为害怕战争”而离开肥沃的山谷,在山顶建造堡垒,即pucara。那里有“muy mucha muerte y derramamiento de sangre”,即“大量的死亡与流血”。“他们每个人都像狮子一样冲锋,如果杀死了对手,就取出他的心脏,众人将其吃掉”(“le sacaua el corasón y lo comían”,第64–66页)。

在这些文本给出原因的地方,原因就是界限:一块地是我的,一块地是你的,还有一个如起世经所言、一面守护第一块地一面夺取第二块地的存在。私人心智的世界里有私有财产和私人怨恨,兵器随之而来。

欧亚大陆的金属时代讲的是同一个故事吗? #

是的。赫西俄德的五个种族对应四种金属,希腊英雄被插入青铜与铁之间。M. L. West指出,这一模式“与希腊人对过去的一般看法似乎完全格格不入”;“它来自某种东方源头,这一点似乎是确定的”;而且“以金属标示时代的模式不可能起源于希腊”(第312、319页)。

在琐罗亚斯德教的Zand ī Wahman Yasn(Bahman Yasht)中,琐罗亚斯德向奥赫马兹德祈求不死,神却让他看见“树的根部,上面有四根枝条,一根金的,一根银的,一根钢的,还有一根掺杂着铁”。神解释道:“那四根枝条就是将要到来的四个时期。”金枝代表“你我交谈之时”;最后一根代表“怒魔种族中披头散发的恶魔的邪恶统治”(West, SBE 5,第191–193页)。

在但以理书第二章中,尼布甲尼撒梦见一座巨像:“这像的头是精金的,胸膛和双臂是银的,肚腹和大腿是铜的,小腿是铁的,脚一半是铁,一半是泥”(2:32–33)。这一章写于公元前2世纪的犹太地区,以巴比伦为背景。“掺杂”着某种更低贱物质的铁,既是伊朗之树的终点,也是犹太巨像的终点。

印度有四个时代,没有金属,但数量相同。“在克里塔时代,达摩有四足而完整,真理也是如此……在其他(三个时代)中,由于(不义的)所得,达摩依次失去一足”(摩奴法典1.81–82)。[^3]那罗延的颜色从白变红,再变黄,最后变黑。

因此,到公元前第一个千年中叶,从爱琴海到恒河,人们都知道一种四个衰败时代的模式,每个时代都以更低贱的物质和更短的寿命为标志。它像字母表和黄道十二宫一样被传播,并且不断流传下去。西比拉诗人将赫西俄德的种族、守望者和洪水合并为一个序列。斯诺里的gullaldr是披着北欧外衣的拉丁语aetas aurea,被覆盖在一首本已包含女人与战争的本土诗歌之上。

蒙古王公萨冈彻辰于1662年在鄂尔多斯(今中国内蒙古)写成的编年史,以起世经作为本民族历史的开端:最初的众生漂浮在空中,自身发光,没有性别,当时“‘人’这一名称尚未使用”,而第一种食物给他们带来了“心智的昏暗”(Schmidt 1829,第3–9页;译文为我所译)。

一种能够流传的模式,是人们有所共鸣的模式。希腊人将自己的特洛伊战争挂靠在这一模式上。伊朗人将他们的诸王挂靠其上。佛教徒和耆那教徒将它变成一个轮回的半圈。中国的版本没有金属,也没有固定的四个时代,而老子所述的各个统治时期按顺序对应了赫西俄德的各个阶段。要么这一模式抵达中国时已不带金属,要么中国从自己的记忆中发现了相同的序列。两种解读都表明,序列比装点它的事物更重要。

统计结果与此一致。别列兹金的目录在二十八个传统中,将三个或更多早期世界或种族的层叠序列编码为一个母题。其中五个属于欧亚大陆,而这一数字还未包括伊朗、但以理书、耆那教、佛教和中国,目录没有对它们进行编码。二十三个属于美洲,其中最密集地分布在西南地区(母题 I75)。金属的阶梯只是在一片广阔得多的领域中出现的一条较晚的传播路径。

美洲对各个时代的讲述顺序正好相反吗? #

中部美洲和西南地区是这样的。它们最初的众生都是失败之作,故事讲的是造物者如何最终造出一个人。

波波尔乌:泥、木、玉米 #

波波尔乌于1550年代在危地马拉高地的圣克鲁斯-德尔基切用拉丁字母书写基切玛雅语,现存于弗朗西斯科·希梅内斯神父约1701年制作的抄本中。这里的引文出自 Brasseur de Bourbourg 1861年的法译本,英文译文为我所译。

造物者想要能呼唤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的存在。造物者中有特佩乌和羽蛇神古库马茨,以及老夫妇什皮亚科克和什穆卡内。他们先尝试造动物,动物却只能发出尖叫。于是造物者用泥造了一个人(第19页):

“他被赋予了语言的(天赋),但他没有理解力,立刻就在水中消融了,无法站立。”
“他被赋予了说话的天赋,但没有理解力,立刻就在水中消融了,无法站立。”

有语言,背后却没有心智。他们把泥人毁掉,又用木头雕出人。这些人行走、说话、繁衍,遍布大地(第25页):

“但他们既没有心,也没有理解力,也不记得塑造者和创造者;他们过着无用的生活,像动物一样活着。”
“但他们没有心,没有理解力,也不记得他们的塑造者和创造者;他们过着无用的生活,像动物一样活着。”

木人构成了整个人类群体:有语言、家庭和房屋,却没有内在生活。他们的结局是全书最暴烈的一幕。洪水袭来,天降沥青雨。一只鸟“把他们的眼睛从眼眶中扯出来”,一只美洲豹“吞食他们的肉”,另一个则“砸碎并碾磨他们的骨头”。接着,他们自己的物件也反过来攻击他们。磨石说:“我们要磨碎你们,把你们的肉碾成粉末。”他们的狗撕咬着他们的脸,提出了全书所围绕的问题(第29页):

“你们怎么不推理呢?你们怎么不想到自己呢?”
“你们为什么不推理?你们为什么不想到自己?”

幸存者就是森林里的猴子。

第三次造人成功了,完成这件事的是一位祖母。四只动物指路,通向一座满是黄玉米和白玉米的山。“于是他们开始磨黄玉米和白玉米,什穆卡内用它们做了九种饮料(‘en composa neuf boissons’),这食物进入体内,带来了力量和活力,赋予人血肉和筋肌”(第197页)。用她的玉米面团造出的四个男人“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而他们表现得太好了:

“我们得到了嘴和脸;我们说话、听见、思考、行走;我们对远近的事物都同样能够感知和认识。我们看见天上地下所有或大或小的事物。”
“我们得到了嘴和脸;我们说话、听见、思考、行走;我们对远近的事物都同样能够感知和认识。我们看见天上地下所有或大或小的事物。”(第201页)

造物者感到惊恐。“这不好……但他们会成为一个个神”:“这不好……他们会成为一个个神”(第203页)。于是天空之心向他们的眼睛吹气,“眼睛便蒙上了一层遮蔽,像镜面蒙上雾气……他们只能看见近处的东西”(第205页)。随后,趁他们睡着,他们的妻子被造了出来。

创世记中有同样的惊恐:“看哪,那人已经与我们中的一个相似,能知善恶”(3:22)。在两本书中,神都看到了一种知道得太多的生物,并采取了措施。即使这本讲述上升的书,也以一种失落告终。它还保留了第一时代的语言标记:黎明之前,“所有人都只有一种语言”(第211页);从图兰迁徙之后,各部族哀叹道:“唉!我们把自己的语言留在后面了!……我们从图兰来时,只有一种语言”(第221页)。

五个太阳 #

墨西哥谷地的纳瓦人计算出五个太阳纪。1530年代依据绘画书册记录下来的《墨西哥人据其图画所述的历史》(Historia de los mexicanos por sus pinturas),为每个太阳纪都配有一类人和一种食物。在第一个太阳纪,诸神“创造了巨人,他们身材极其高大,力气大得惊人,能徒手拔起树木;他们以常绿橡树的橡子为生,除此之外别无食物”。美洲虎吃掉了他们。《创世记》也知道他们:“那时候地上有巨人”(6:4);《尼非利人、堕天使与夏娃意识理论》将这一族人与赫西俄德笔下长不大的白银时代子民并置解读。第二个太阳纪的人“吃松树的坚果”,被风留下的人“变成了猿猴和猴子”。第三个太阳纪的人吃“水中生长的一种谷物种子”,随后天降火雨。第四个太阳纪的人“只吃一种像玉米的谷物种子”,随后天空塌落,化为洪水(Phillips 1883,第619–621页)。

食物依次进阶,到第五个太阳纪的人这里终于成为玉米本身;猴子又一次是失败的人类,留在树上继续生存。特拉斯卡拉的迭戈·穆尼奥斯·卡马戈说出了这些猴子的身份:他们是“olvidaron el uso de la razón, perdieron la habla”,即“忘记了如何运用理性,失去了言语能力”的人(Historia de Tlaxcala,第153–154页;译文为笔者所译)。1558年的《太阳纪传说》(Leyenda de los Soles)讲述了如今的人类是如何造就的。羽蛇神克察尔科亚特尔从冥界取来先前死者的骨头。“Niman ye quiteci itoca Quilachtli, yehuatl in Cihuacohuatl … niman motepolizo in Quetzalcohuatl”:“接着,那名叫基拉兹特利、即西瓦科亚特尔”的蛇女在玉碗中把骨头磨碎,“然后克察尔科亚特尔刺破自己的阴茎,让血流”在上面。找到玉米后,“诸神嚼碎玉米,放在我们唇上,于是我们变得强壮起来”(第30、33节,Lehmann 1906,第253、255页;译文为笔者所译)。[^2]在墨西哥中部,就像在危地马拉一样,一位在磨石旁的女子与一条蛇造就了真正的人类,诸神喂他们吃第一顿饭,如同母亲哺育婴儿。

阿兹特克人的现世并非黄金时代。第五太阳纪是“4运动”,《夸乌蒂特兰编年史》讲述了它如何终结:“ipan inin mochiuaz tlalloliniz mayanaloz”,即“在这一纪元将有地震,将有饥荒”(见Lehmann,第257页,注6)。必须用人心供养太阳,才能使它继续运行。

第三个纳瓦人的记述《墨西哥史》(Histoyre du Mechique)仅以宇宙志学家安德烈·泰韦的法文记载保存下来。故事中,从冥界取来的骨头掉落摔断,“因此人长得矮小;因为他们说,第一个世界的人非常高大,像巨人一样”。随后诸神审视自己造出的生灵(de Jonghe 1905,第26–28页;译文为笔者所译):

“voici l’homme sera tout triste si nous ne faisons quelque chose pour le resjouir, et afin qu’il prenne plaisir de vivre en la terre, et qu’il nos loue et chante et danse.”
“看,这就是人;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让他高兴起来,他将满心悲伤。我们要让他乐于生活在大地上,赞美我们,唱歌跳舞。”

诸神对造就完成的人首先注意到的是,他会悲伤。他们的解法是饮品。风神带走了处女神玛雅韦尔;她祖母手下的星魔撕碎了她的枝条,“et la mangèrent”,即“吃掉了它”;从她埋葬的骨头中长出了龙舌兰,人们用它酿造普尔克酒。基切人的人类由一位祖母磨制的九种饮品造就完成,纳瓦人的人类则由一种出自被吃掉的少女身体的饮品抚慰。

出世:纳瓦霍、阿科马、霍皮 #

在美国西南部,各个时代如同层层相叠的地下世界,人们则向上攀登。早期最完整的纳瓦霍文本是华盛顿·马修斯的《纳瓦霍传说》(Navaho Legends)(1897,第63–78页),于1880年代在亚利桑那和新墨西哥记录。

第一个世界是红色的,其居民是十二种昆虫。他们被逐出,因为“他们通奸,一族与另一族相通”,于是从天空的一个洞飞上去。同样的事发生在蓝色的第二世界和黄色的第三世界。在第四世界,依然“没有太阳、月亮或星星”。在那里,诸神前来,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自己是什么:“你们有野兽和昆虫的牙齿、脚和爪子……你们肮脏不洁,身上难闻。”随后诸神把一根白玉米穗和一根黄玉米穗放在两张鹿皮之间,让风吹过。“白玉米穗变成了男人,黄玉米穗变成了女人。是风赋予他们生命。如今从我们口中呼出的风,赋予我们生命。”这就是第一男人和第一女人。他们的第一批孩子是“雌雄同体的双胞胎”。耆那教、往世书和安第斯传统中的最初人类以一男一女的双胞胎形式出生;纳瓦霍人则将两性置于一身。

随后两性分开,马修斯在注释中记下了这场争吵。第一男人带回一头鹿。第一女人吃完,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说:“E’yéhe si-tsod”:“谢谢,我的阴道。”他问,难道是她的阴道杀死了鹿。“是的,”她说,“要不是因为它,你就不会去杀鹿。要不是因为它,你们这些懒男人什么都不会做。所有的活都是它做的”(第218页,注32)。第一男人带着所有男人渡河,雌雄同体者带着磨石跟他们一起去了。两性分居了四年。女人们挨饿,许多人试图游过河时淹死。马修斯写道,分居期间,“男人和女人都犯下了可耻的行为,讲故事的人对此描述得极为详细”;而“女人的过犯”生出了后来“几乎灭绝人类”的怪物(注33)。重聚和一场洪水之后,人们沿着一根芦苇爬进这个世界。在这里,雌雄同体的双胞胎之一“停止了呼吸”。两个男人往出世的洞口下望,看见她“坐在第四世界的河边梳头”(第78页)。这是第一次死亡。

在新墨西哥的阿科马普韦布洛,教导者被称为思想女人。两姐妹在地下的黑暗中长大,没有名字:“她们只能感觉到彼此”。精灵齐施蒂纳科养育她们,“随着她们长大,她们从齐施蒂纳科那里学会了语言”。到了上面的光明之中,“伊阿蒂库的思维变慢,而瑙齐蒂的思维变快”,接着“两姐妹如今都在想自私的念头”。一条“自行获得生命”的蛇皮舒尼找到了思维敏捷的那一个:“你为什么孤独、不快乐?……如果你生下一个像你自己的人,你就不再孤独了。齐施蒂纳科想不让你得到这份幸福。”瑙齐蒂仰卧,因雨水而受孕。教导者离开了她们:“从现在起,你们就照自己认为合适的去做吧。”皮舒尼作为第一种疾病回来,“因为人们以前从不知道疾病”;接着出现了“第一次提及死亡”,然后是第一次战争(Stirling 1942,第1–12、28、47、53页)。讲述者既是科沙里小丑,也是一名天主教徒,他的蛇以伊甸中的声音说话。

亚利桑那的霍皮人将女性置于转折点。1883年库欣在奥赖比记录的文本中,第三个洞穴世界的问题是这样的:“女人们变得疯狂。她们为跳舞忽视了一切,甚至忘了自己的婴儿。妻子们与别人的妻子混在一起,以至于丈夫们分不清谁是自己的妻子……父亲们成了那些被忽视的小孩子们的母亲”(Cushing 1923,第165页)。于是人们向上攀登。在H. R. 沃思收集的版本中,蜘蛛女人带领着他们。在下面时,他们说同一种语言。“他们一出来,反舌鸟就给他们分配地方,赋予他们各自的语言。它对一个人说:‘你将成为霍皮人,说那种语言。’对另一个人说:‘你将成为纳瓦霍人’”(Voth 1905,第11页)。那唯一的语言在这个世界的门口失落了,如同在巴别和图兰一样;而死亡就在门的另一边等着他们。有关这些故事及其女性引领者的长时段考察,见《出世神话、女性能动性与深时》。

是修士把这些时代带到美洲的吗? #

这里每一篇美洲文本都记录于1492年之后,其中大多数由基督徒或为基督徒写下。重要的是修士没有带来的东西:被自己的磨石碾碎的木人、雌雄同体的双胞胎和第一女人的感谢,任何教理问答中都没有。瓜曼·波马是一位拥有日课经书的基督徒,而双胞胎的出生和被吃掉的心脏并不在那本书中。在《圣经》确实传入的地方,如阿科马的皮舒尼那里,它被挂接在一个早已存在的框架上:两姐妹在黑暗中被教会思考。

非洲讲述这些时代吗? #

非洲讲述了,而且最完整的叙述将言语作为分阶段出现的事物。

1946年10月,盲人猎手奥戈泰梅利——马里班贾加拉悬崖地区的一位多贡族长者——用了三十三天教导法国民族志学家马塞尔·格里奥勒。他讲述的世界史是三个“言词”的历史(Dieu d’eau,1948年;页码据Fayard重印本;译文均为笔者所译)。[^4]最初,水精灵诺莫俯视下方:

«Le Nommo, du haut du ciel, vit sa mère, la Terre, nue et sans parole»
“诺莫从高天之上看见他的母亲大地,赤裸而没有言语”(第26页)

他为她穿上一条纤维裙,而这些纤维就是第一道言语,“有史以来最粗糙的言语”。于是,世间最初的言语被给予了一名女子,而它就是她的衣裳。她的儿子豺狼想要得到它。他与母亲乱伦,而“乱伦产生了重大后果:它首先赋予了豺狼言语……它导致了经血的出现”(第27–28页)。神转而离开了他的妻子大地。

人类的八位祖先属于那个最初的世界:“人们不知道死亡……每个人同时兼具男性和女性”(第30–31页)。其中第七位接受了第二道言语,它“比第一道更清晰”,而且“面向所有人”,他通过织布将其说出;奥戈泰梅利说,多贡语中表示布的词意为“它是言语”。这位第七祖先是言语之主。当祖先的秩序遭到破坏时,他“以一条巨蛇的形态”降临人间,铁匠则告诉人们杀死巨蛇并吃掉它的身体(第50–53页)。那顿食物产生了第三道言语,“清晰而完美”,由鼓传递。随后:“在第三道言语显现、世界以现代形式组织起来之后,死亡出现了。在那之前,人是不死的”(第127–128页)。

每一个环节都在这里:一个赤裸、没有言语的最初世界,既非男性也非女性的不死者,一位最先拥有言语的女子,过渡之际的乱伦和第一滴经血,一条身为言语之主的蛇,以及言语臻于完备时降临的死亡。奥戈泰梅利在同一个故事中向上数言语,向下数生命。

多贡人在马里的邻居班巴拉人以三次创造讲述这个故事,正如多米尼克·扎汉所阐述的他们的入会教导。第一次是秘密发生的开端,“没有声音”。它的标志是一位女子穆索·科罗尼,“第一个拥有灵魂的人”,而那时的人“是不死的”。第二次属于水之主法罗,他的言语是“一种词语彼此不分的语言”。在第三次创造中,天上的铁匠将言语切分为词语,此时“人作为个体确立了自身”(Zahan 1974)。言语先是无声,继而不加分割,最后清晰分节,个体随最后一阶段出现。

刚果民主共和国开赛地区的库巴人(布雄戈人)以一份国王及各自所开创之事的清单保存他们的过去。埃米尔·托尔戴于1907–09年将其记录下来。在最早几位国王统治时期,棕榈酒“取自一个湖,酒在那里备好,供所有人饮用”。到第四位国王沃托统治时(Torday and Joyce 1910,第21–22页;译文为本人所作):

“在此之前,人类总体上没有个人名字;但沃托决定……每个人都应以一个名字加以区分……也是他引入了割礼的习俗。”

同一页记载,沃托看见了他的妹妹,“洛班巴没有名字的女儿”,与她发生性关系并使她生下一个儿子,而“他们的耻事有一段时间是个秘密”。后来的统治时期出现了树皮布(“在此之前人们不穿衣服”),并终结了一项旧规,即“两性享有平等的统治权”(第23页)。一个没有个人名字的族群,是对第一时代再直白不过的表述。名字与入会仪式的刀、乱伦和羞耻一同到来。

乌干达西北部和刚果的卢格巴拉人讲述了一系列社会出现之前的最初存在者,他们做什么都颠倒:“起初不知道性交……他们乱伦;他们吃掉自己的孩子。”继他们之后的英雄德里比杜,“多毛的人”,也吃自己的孩子,直到一位患麻风病的女子给了他火来烹煮肉食,而他为迎娶她支付了第一笔婚聘财(Middleton 1973)。伊朗的始祖父母也吃掉自己的孩子。

坦桑尼亚埃亚西湖畔的采集狩猎者哈扎人,以各时代的人群划分四个纪元:“从不使用火”、生吃肉的多毛巨人;有火的无毛巨人,他们开始了献给神圣存在 epeme 的舞蹈;体形较小、拥有弓和棚屋的人;以及今天的人(Ndagala and Zengu 1989,第51–56页)。这是一段向上的历程,身后并无黄金时代。

南非北开普省的桑人猎人/绍姆人,有一个称呼最初人类的名字:!xwe-/na-sshó-!ke,即早期人族。威廉·布利克和露西·劳埃德于19世纪70年代在开普敦记录了他们的讲述(Bleek and Lloyd 1911)。那个时代,天空中的发光天体仍生活在地上,而且会说话。迪亚!夸因在1875年说:“太阳曾经是一个人,他会说话;他们都会说话,另一个,月亮,也会说话。……现在他们住在天上,就不说话了”(第57页)。早期人族的孩子们把太阳抛上天空,“他们觉得,他们的母亲们已商量一致,要他们为母亲们把太阳抛上去”(第55页)。讲述者对这些人的评价十分直白。关于第一个女孩——她从自己的青春期小屋里将木灰撒向天空,造出了银河,后来被丈夫射杀——//卡博的记录说:“据说这些!xwe-/na-sshó-!ke很愚笨,不大明白事理”(第73页)。/汉‡卡索说不出其中一人的名字,“因为那些人没有向我说出他的名字;因为,他们是早期人族;所以,他们因此做了愚蠢的事”(第205页)。第一时代的人还不懂事,他们的名字也不被说出。

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大部分地区将这一丧失讲成一次断裂。天空很低,神住在人触手可及的地方。后来,一个舂谷的女人用杵撞到了他(加纳的阿散蒂人),或是一个女人的长锄碰到了天空,连接天地的绳索被切断(南苏丹的丁卡人),神便升上高处,远离人间,死亡也随之而来。这些故事及其来源见神隐退了。它们保留了这一序列的转折点:旧秩序终结之际,一位女子正在研磨食物;在中美洲,什穆卡内和西瓦科亚特尔正处于这一位置。非洲对这一过渡作详细讲述时,讲的是言语、灵魂和名字。

当下总是最糟糕的时代吗? #

不是。两大传统群明确指向相反的方向,而最出色的讲述者将两者都计算在内。迈克尔·维策尔看到了这两大传统:“希腊人的观点是悲观的,认为四个时代的品质不断下降,而普韦布洛和中美洲人的观点则认为品质不断提高”(Witzel 2012,第68页)。

金属时代向下递降。 赫西俄德、阿拉托斯、奥维德、伊朗的树、但以理的巨像、诸犹伽、老子和《礼记》都将最好的时代置于最初,将最坏的时代置于当下。佛教徒和耆那教徒对当下的看法一致,并补充说轮回转动:刀兵劫之后,人们从藏身处出来,互相拥抱,决心“戒除杀生”,他们的孩子寿命为二十岁,接着是四十岁,随后一路增长至八万岁。

基切玛雅人和西南地区的叙事向上递升。 泥、木、玉米。昆虫、兽爪人、第一男人和第一女人。在这些故事中,现今的人是第一批真正的人,而早先的世界则是失败的草稿和恶劣的居所。

美洲半球其他地方也有类似叙事。正如弗朗茨·博厄斯在1914年所见,西南地区之外,连续世界的叙事集中在加利福尼亚(Boas 1914,第390页)。波莫人数出五代人,遭洪水淹没、被火烧毁、冻死和被风吹走,每一代都比前一代受到更好的教导;俄勒冈的卡拉普亚人数出四次创造,然后“新人到来”(Gatschet 1881,第60–63页)。巴西和委内瑞拉的亚诺马米人说:“当奥马默创造我们时,我们不是第一批”;先前的人“非常无知”,而且“不断改变形态”,他们还互相吃掉对方(Wilbert and Simoneau 1990,第41–43页)。

欧亚大陆也有向上递升的叙事。 罗马伊壁鸠鲁学派哲学家卢克莱修约在公元前55年写下了与赫西俄德相反的叙事。他笔下最初的人类“像野兽一样四处游荡,拖延着生命”,每个人都“自学如何为自己生存、维持生活”。使他们改变的是家庭:“当他们有了棚屋、兽皮和火,一个女人与一个男人结合,同他进入一个家……他们又看到自己的孩子出生,人的种族才开始变得温和”(De rerum natura 5.932–1018;译文为本人所作)。在他的转折点上也有女人和孩子。生活在今中国境内高原上的藏族人,源自一只沉浸于冥想的猴子和“一个欲火焚身的岩石女魔”,后者纠缠了他七天。“由于他们的父亲是猴子,他们身上长满了毛;由于他们的母亲是岩石女魔,他们长着尾巴……而且,他们会说话。”吃了谷物之后,“他们痛苦不堪,身上的毛全都脱落了……尾巴也萎缩消失了”。随后他们开始播种:“这是这片土地上的第一项劳作”(Rockhill 1891,第356–360页)。

美洲也有衰落的叙事。基切人以北的尤卡坦玛雅人将历史划分为四个依次衰落的时期。最初的人是侏儒,他们“在太阳尚未出现之前的黑暗中”建造了那些遗迹,并靠一根从天而降的活绳索获得食物,“绳索中间流淌着血……不知什么缘故,这根绳索被割断了,血流了出来,绳索也永远消失了”(Tozzer 1907,第153页)。这正是南苏丹一位丁卡妇女用锄头割断的那根绳索。20世纪30年代,昌科姆村的人们说,在美好时代,“玉米会自己煮熟。没有人邪恶,人人都聪慧”,而如今人的“心智是黑暗的”(Redfield and Villa Rojas 1934,第12页)。这就是作为村落记忆讲述的《波波尔·乌》中的雾镜,只是正负颠倒了。瓦罗奇里人的死者不再归来。

瓜曼·波马将两者都计入其中。他的印第安人在各种技艺上不断进步:从树叶到织布,从洞穴到有围墙的城镇,从掘土棒到梯田和加工过的黄金。而在其他一切方面,他们都在堕落。第一个时代的人“不会死,也不杀人”。第三个时代的人在土地上“设置界石”,拥立国王,秘鲁的多种语言也出现了,因为“他们扭曲了词语”(“torcieron las palabras”,第61页)。第四个时代则是食人心的奥卡·鲁纳。

时代叙事的方向取决于讲述者计量的是什么。计量安逸、纯真、长寿与和平,轨迹便向下;计量看见、说话、记忆与技艺,轨迹便向上。沿着金属阶梯传遍欧亚大陆的模式计量的是前一组,中美洲的造物者叙事和美国西南部的出世叙事计量的是后一组,这就是两大类型。介于两者之间,最出色的讲述者将两组都计入其中。夏延人的心智被唤醒,与此同时,他们的世界两次遭到洪水淹没。奥戈泰梅利计算出言语向上发展、生命向下衰落。《商君书》在同一句话中将“民愚”与“世智”相对。让赫西俄德看到木人,他会看到安逸、富足,以及如同睡眠般的死亡。让基切人看到他的黄金人种,他们会看到没有心、忘记了造物者的木偶。双方描述的都是一种能行走、能说话,却没有人在家的人类。各自都保留了对方观点的痕迹。赫西俄德承认,铁人种“在种种祸患之中也掺杂着一些好事”(179)。另一边,《波波尔·乌》以蒙雾的镜子结束了它的胜利叙事,而纳瓦霍人和霍皮人在芦苇顶端发现了死亡。

各个时代记得什么? #

夏娃意识理论认为,这确曾发生。曾有一个时期,人类会说话、制造东西、结群生活,却没有一个观看其余一切的内在“我”。“我”被发现了,首先发现它的是女性。它通过教导传递下去,尤其是在启蒙仪式中,而接受这种教导的人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它传播开来,最早拥有它、在最年幼时拥有它的人占据了优势。蛇是这种知识的古老标志。

四个阶段都在这些清单之中。

此前的时代是第一个时代,自我的阴影尚未出现:没有悲伤,没有羞耻,没有囤积,没有对蛇的恐惧,没有名字,没有记忆,只有一种语言。在没有私人心智的存在者之间,言语背后没有任何隐情。一旦每个说话者都有了内在世界,词语对我可以是一个意思,对你则是另一个意思:恩基“将纷争放入其中”(Kramer),巴别塔的建造者“彼此的言语不通”(《创世记》11:7)。为什么语法本身必然导致这种结果,是《蛇与句法树》讨论的主题。

尝味是发现:大地的滋味、一枚果实、九次饮下磨碎的玉米;或者,在讲述者略过食物、直接说出所得之物的地方,是沉睡心智的觉醒、被杀之神的ṭēmu、被赋予的óðr、“使之成为我的”,一个人的名字。第一个总是女性,从夏娃和潘多拉,到什穆卡内和感谢自己阴道的第一女人。蛇作为教师、奠基者或食物,立于这一转折点:伊甸的蛇、确立人间之道的蛇身伏羲、出售一个孩子作为孤独解药的阿科马蛇、作为蛇被吃掉的多贡“言语之主”、基切造物者中的羽蛇、创造第五太阳纪人类的羽蛇和蛇女。而在蛇毒有其起源史的叙事中,即维吉尔和约瑟夫斯的叙事中,蛇毒也始于这一刻。

被毁坏的童年是教导:赫西俄德笔下在母亲膝下度过的一个世纪、拉格什穿着尿布度过的一个世纪、五个月就会说话的舜、佛教叙事中五岁的新娘。自我从外部被注入儿童,注入的时间不断提前,而起初结果很糟。马什亚和马什约伊吃掉了他们最初的两个孩子。

代价是短暂的生命和战争的时代。一旦有了能够死去的主体,死亡便随之到来;私人心智带来了私有田地,继而带来了武器。

故事的方向取决于讲述者的立场。道家回望那个不露笑容的婴儿,渴望再次成为他。基切历法师回望木人,感谢造物者赐予一颗心。奥戈泰梅利和夏延人则一口气做了这两件事。欧亚大陆沿着金属阶梯,将自己的版本从爱琴海带到了恒河。美洲则沿着世界阶梯保存了自己的版本。

他们都记得三件事。曾经有人,尚未成为具有自我的人。成为具有自我的人,是我们的母亲和教师施加于我们的。自那以后,我们始终在为此付出代价:悲伤、短命和战争。基切人用一个意象呈现了这一代价:最初真正的人能看见一切,无论远近,直到“天之心”向他们的眼睛呵气,使其像镜子一样蒙上雾气。木人的狗最先提出了那个问题:“你们怎么就不想到自己呢?”此后的每一个时代都想到了。


[^1]:Kramer和Thorkild Jacobsen将这段咒文解读为一个黄金时代,恩基混乱了众人的语言,使之终结。牛津ETCSL译本遵循Bendt Alster和Herman Vanstiphout的解读,将同样的动词译为将来时:有一天,恩基将“改变他们口中的言语”,而“人类的言语真正合为一种”。无论采用哪种解读,《恩基与宁胡尔萨格》的开头都是过去时,讲述的也是同一个最初时代:那时的土地上,狮子不杀生,没有老妇人说“我是老妇人”。

[^2]:《奇马尔波波卡抄本》包含两篇有关太阳纪的文本,即《夸乌蒂特兰编年史》和《太阳纪传说》(日期为1558年5月22日),它们排列太阳纪的顺序不同于《墨西哥人绘画史》。磨碎骨头和喂食嚼碎的玉米见于《传说》;关于第五太阳纪将遭地震和饥荒的预言见于《编年史》,Lehmann在一条注释中引用了这段预言。两者均引自Walter Lehmann的纳瓦特尔语版本,该版本附有拉丁文译文。

[^3]:达摩是一头公牛。摩奴称它在克里塔时代有四足(1.81),又在论法庭的一卷中说:“神圣的正义(据说)是一头公牛(vrisha)”(8.16,Bühler)。

[^4]:三个“言语”是一位受过启蒙的长者的教导,这类知识正是以这种方式保存的:一代人之后,Walter van Beek在班迪亚加拉没有从其他多贡人那里听到这一说法(“Dogon Restudied,” Current Anthropology 32, 1991)。Zahan在邻近的班巴拉人中发现了一个三阶段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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